暮色便利店:過期的心動處方_第1章 處方箋
第1章 處方箋
清晨六點,林晚星踩著晨光開啟便利店的捲簾門。金屬門片碰撞的脆響驚飛了屋簷下的麻雀,它們撲稜著翅膀掠過對面梧桐樹的梢頭,留下幾片嫩黃的新葉在空中打轉。
她彎腰拾起地上的晨報,指尖觸到冰涼的露水,不由打了個寒顫。四月的風還帶著涼意,卻已經有了春天的味道——混著泥土的腥氣和隔壁花店飄來的玫瑰香。
便利店的貨架在晨光中泛著暖黃的光,林晚星熟練地擦拭著櫃檯,玻璃上倒映出她素淨的臉。二十五歲的她,眼角還帶著未褪盡的嬰兒肥,笑起來時左邊臉頰有個淺淺的梨渦。
“晚星啊,早啊!”張阿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林晚星抬頭,看見張阿婆拄著柺杖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個竹籃。老人的頭髮全白了,卻梳得整整齊齊,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繡著一朵小小的茉莉花。
“阿婆早!今天要買點什麼?”林晚星笑著迎上去,接過阿婆手裡的竹籃。
“來瓶醬油,要老字號的那種。”張阿婆眯著眼睛打量貨架,忽然嘆了口氣,“你外婆在的時候,總是給我留著最新鮮的雞蛋。現在她走了,我這心裡啊,空落落的。”
林晚星的動作頓了頓。外婆走了三個月,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沒有外婆的便利店,可每當有人提起外婆,她的心還是會像被針紮了一樣疼。
“阿婆,以後我給您留雞蛋。”她輕聲說,“每天都是新鮮的。”
張阿婆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落在貨架頂層的木盒上:“那盒子,還是你外婆鎖著的那個?”
林晚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個木盒安靜地躺在貨架頂層,上面落了一層薄灰。外婆生前從不讓她碰這個盒子,說裡面裝著她最重要的寶貝。
“嗯。”她點了點頭,“外婆說等我遇見喜歡的人,再把盒子裡的東西給我。”
張阿婆笑了:“你外婆啊,年輕的時候也是個痴情種。當年有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常來便利店,兩個人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後來那醫生去了大城市,就再也沒回來。”
林晚星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然後呢?”
“然後你外婆就守著這個便利店,守了一輩子。”張阿婆嘆了口氣,“有時候啊,愛情就是這樣,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送走張阿婆,林晚星的心情有些沉重。她爬上梯子,輕輕撫摸著那個木盒。盒身是用老榆木做的,上面刻著精緻的花紋,鎖釦已經有些生鏽了。
“外婆,你到底在裡面藏了什麼?”她喃喃自語,鬼使神差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那是外婆臨終前攥在手裡的,她一直以為是便利店的鑰匙,直到昨天才發現,鑰匙的形狀和木盒的鎖釦剛好匹配。
鑰匙插入鎖孔,發出清脆的咔嗒聲。林晚星深吸一口氣,緩緩掀開盒蓋。
裡面躺著一沓泛黃的處方箋,邊角捲翹得像被揉皺的往事。最上面那張用雋秀的鋼筆字寫著:「心動處方」。
林晚星的呼吸頓住。
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突然打開了記憶裡落灰的門。她想起十年前那個暴雨夜,自己蹲在便利店門口哭,外婆摸著她的頭說:“晚星,等你遇見喜歡的人,外婆就把最靈的心動處方給你。”
可外婆走得突然,什麼都沒來得及說。
“嘀——”掃碼機的提示音打斷了回憶。林晚星手忙腳亂把處方箋塞回盒裡,起身時額頭撞上貨架,痛得她齜牙咧嘴。
“抱歉,能幫我拿包煙嗎?”低沉的男聲從櫃檯前傳來。
林晚星抬頭,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男人穿著白大褂,領口鬆了兩顆釦子,露出精緻的鎖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沒有溫度,像結了冰的湖面。白大褂的袖口繡著小小的藍花,是市第一醫院的標誌。
“便利店不賣煙。”她揉著額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男人挑了挑眉,目光掃過她紅腫的額頭:“那有創可貼嗎?”
“有的。”林晚星轉身去拿藥箱,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她偷偷打量鏡子裡的自己——頭髮亂蓬蓬的,臉上還沾著灰塵,活像剛從煤堆裡爬出來。
“給你。”她把創可貼遞過去,指尖不小心碰到男人的手。那雙手很涼,像冬天的雪。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乾淨,手腕處有一道淺淡的疤痕。
男人接過創可貼,卻沒有離開的意思。他的目光落在貨架頂層的木盒上,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那個盒子裡裝的是什麼?”
林晚星心裡咯噔一下。她想起外婆臨終前攥著她的手說:“晚星,那個木盒裡的東西,千萬不能讓姓江的人看見。”
“沒什麼,就是一些舊票據。”她儘量讓自己的表情自然,“您還有什麼需要嗎?”
男人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淺,卻像破冰的陽光,讓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硯城。”他說,“我叫江硯城。”說完,他轉身走出便利店,白大褂的衣角在風裡翻卷,像一隻欲飛的鳥。
林晚星愣在原地,直到便利店的門被風關上,才反應過來——江硯城,那個名字像一把錘子,重重砸在她的心上。
十年前,隔壁班那個總是考年級第一的男生,就叫江硯城。
那時候的江硯城,穿著乾淨的白襯衫,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他總是低著頭看書,睫毛在臉上投下小小的陰影。林晚星坐在他斜後方,常常望著他的背影發呆。
她記得有一次,學校組織去郊外野餐。她不小心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皮。江硯城剛好路過,蹲下來遞給她一張創可貼。他的手指很涼,像今天一樣。
“謝謝。”她小聲說。
江硯城笑了笑,露出潔白的牙齒:“不客氣。”
那是林晚星第一次近距離看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天上的星星。
後來,林晚星偷偷給他寫過情書,卻不敢署名。她把情書夾在他的課本里,第二天卻發現情書被原封不動地夾了回來。
畢業那天,江硯城代表學生髮言。他站在臺上,穿著白襯衫,意氣風發。林晚星站在人群中,看著他,心裡滿是遺憾。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見過他。直到今天。
那天晚上,林晚星翻來覆去睡不著。她從床底翻出那個木盒,藉著檯燈的光一張張看那些處方箋。
「心動處方:每日三次,每次看他微笑一眼,忌暗戀不說。」
「心動處方:下雨天共撐一把傘,距離不超過五釐米,忌刻意迴避。」
「心動處方:在他生日那天,送他一盒親手做的餅乾,忌不敢表達。」
每張處方箋的右下角,都畫著一顆小小的紅心,旁邊寫著日期。最早的一張,距今剛好十年。
林晚星的手指撫過那些字跡,忽然想起外婆曾經說過,她年輕的時候也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只是最後沒能在一起。
難道這些處方箋,是外婆留給自己的愛情秘籍?
第二天清晨,林晚星剛開啟便利店的門,就看見江硯城站在門口。他穿著便裝,白色的T恤配牛仔褲,少了幾分醫院裡的疏離,多了幾分少年感。陽光灑在他的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像十年前那個坐在教室裡的少年。
“早。”他說,聲音裡帶著清晨的涼意。
“早。”林晚星有點結巴,“您要買什麼?”
“一杯熱豆漿,兩個包子。”江硯城走進店裡,目光再次落在貨架頂層的木盒上,“那個盒子,還是不能看嗎?”
林晚星的臉瞬間紅了。她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對著處方箋傻笑的樣子,覺得無地自容。
“真的沒什麼。”她小聲說,“就是外婆留下的一些舊東西。”
江硯城沒有再追問。他接過林晚星遞來的早餐,忽然說:“你的額頭還疼嗎?”
林晚星摸了摸額頭,那裡的紅腫已經消了,只剩下一點淡淡的淤青。
“不疼了。”她笑了笑,“謝謝關心。”
江硯城看著她的笑容,眼神變得柔和:“那我明天再來。”說完,他轉身走出便利店,陽光灑在他的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林晚星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悄悄發芽。她想起外婆的處方箋,想起十年前那個穿著白襯衫的少年,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也許,過期的心動處方,真的能重新生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