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緙絲_第4章 蓮池血影
第4章 蓮池血影
顧硯的車在蘇州老巷裡七拐八繞，輪胎碾過青石板發出急促的聲響。沈織攥著手機，沈墨的電話一直無人接聽。
”還有五分鐘。”顧硯看了眼儀表盤，”希望來得及。”
蘇繡緊緊抓住沈織的手：”不會有事的，你舅舅那麼聰明……”
話音未落，老宅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悶響。沈織的心猛地一沉——那是老宅大門被撞開的聲音。
車還沒停穩，沈織就推開門衝了出去。老宅門口停著三輛黑色轎車，十幾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把沈墨圍在蓮池邊。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西裝革履卻掩不住身上的戾氣。
”林建國。”沈織咬牙切齒地喊出這個名字。
林婉清的哥哥，林家現任家主，也是二十年前血案的最大受益者。
”沈侄女來得正好。”林建國轉身，臉上帶著虛偽的笑容，”你舅舅不肯交出沈家緙絲秘技，我只好請他回憶一下二十年前的事了。”
沈墨站在蓮池邊，臉色蒼白但神情鎮定。他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長衫，在月光下像一株即將折斷的竹子。
”林建國，”沈墨的聲音很平靜，”二十年前的事，你我都清楚真相。”
”真相？”林建國大笑，”真相就是你妹妹勾引我妹妹的丈夫，然後殺人滅口！”
沈織感覺血液在耳朵裡轟鳴。她上前一步，從包裡取出那件修復了一半的嫁衣：”林建國，你確定要談真相？”
嫁衣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紅光，鳳凰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建國。
林建國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縫：”你……你怎麼會有這個？”
”記憶緙。”沈織一字一頓地說，”我母親把二十年前的一切都織進了這件嫁衣裡。包括你父親是怎麼殺害林婉清的。”
蓮池的水突然泛起漣漪，像是二十年前的那場血案正在水下重演。
”一派胡言！”林建國厲聲喝道，”我妹妹是自殺！她留下遺書……”
”遺書是你父親偽造的。”沈織舉起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嫁衣在紫外光下的照片，”真正的遺書，用血寫在嫁衣內襯裡。”
林建國的臉色變了。他揮手示意手下後退，自己則慢慢走向沈織：”小丫頭，把嫁衣給我，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晚了。”沈織冷笑，”我已經把證據發給了警方。現在，不如聽聽真正的故事？”
她展開嫁衣，指向鳳凰胸口處新出現的文字：”1999年4月17日，林氏集團董事長林遠山，為掩蓋走私文物證據，殺害親生女兒林婉清。”
林建國的手開始發抖：”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林婉清發現了真相。”沈墨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二十年來的疲憊，”她無意中聽到了你父親和文物販子的交易，知道林家表面做緙絲生意，背地裡卻在走私國寶。”
沈織看向舅舅，突然發現他鬢角的白髮比記憶中多了許多。
”那天晚上，”沈墨繼續說，”婉清來找我，說她掌握了父親犯罪的證據。她本來想報警，但林遠山先一步找到了她。”
蓮池的水突然變成了淡紅色，像二十年前滲入池底的血正在甦醒。
”我父親沒有殺她！”林建國嘶吼，”是她自己……”
”是你父親。”沈織的聲音出奇地冷靜，”嫁衣上的記憶顯示，林遠山用緙絲針刺穿了婉清的心臟，然後把現場偽裝成自殺。那根針，就是鳳凰眼睛處缺失的反戧針。”
林建國突然撲向沈織，但顧硯早有準備，一個箭步擋在她面前。兩人在蓮池邊扭打起來，濺起的水花在月光下像血珠。
”都住手！”沈墨大喝一聲，聲音裡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二十年前的事，該有個了斷了。”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信封，遞給林建國：”這是你妹妹臨死前給我的。她說，如果她出了意外，就讓我在她忌日這天開啟。”
信封裡是一張照片——年輕的林婉清站在一堆緙絲作品前，背景是林家的秘密倉庫。照片背面寫著：”哥哥，如果你看到這張照片，說明我已經死了。父親用我們的緙絲技藝做掩護，走私文物出境。我勸過他，但他不聽。現在他要殺我滅口，我把證據藏在了……”
字跡到這裡戛然而止。
林建國的手開始劇烈顫抖。照片從他指間滑落，飄進蓮池，在水面上打了個旋，慢慢沉了下去。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父親不會……”
”你父親不僅會。”沈織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溫柔，”而且他還利用了你的憤怒。他知道你妹妹死後，你一定會找沈家報仇，這樣就沒有人會懷疑到他頭上了。”
林建國跪倒在蓮池邊，西裝褲很快被池水浸溼。月光下，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個迷路的孩子。
”那……那根反戧針呢？”蘇繡小聲問。
沈織從口袋裡取出那根從地下室找到的染血緙絲針：”在這裡。林婉清臨死前，把這根針藏在了蓮池的青石板下。她說，只有沈家傳人才能找到它，因為只有沈家的人才懂’針眼藏針’的秘密。”
針尖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像林婉清死不瞑目的眼睛。
”還有這個。”沈墨從長衫內袋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婉清給我的最後一件東西。她說，如果二十年後真相大白，就把這個給你。”
錦囊裡是一縷頭髮，用紅線繫著，旁邊是張紙條：”給織兒的禮物，願她像鳳凰一樣，浴火重生。”
沈織的眼淚終於落下來。她明白了，林婉清用死亡布了一個二十年的局，不是為了復仇，而是為了讓她——她從未謀面的女兒——能夠堂堂正正地繼承兩家的緙絲技藝。
”林建國。”沈織走到跪著的男人面前，”你妹妹用生命換來的，不是仇恨，而是和解。林家走私的證據我已經交給警方了，但沈家的緙絲秘技，我願意與林家共享。”
林建國抬頭，臉上滿是淚痕：”為什麼？”
”因為林婉清是我母親。”沈織輕聲說，”她希望兩家能夠和解，就像這件嫁衣上的鳳凰，浴火重生。”
蓮池的水突然變得清澈起來。月光下，能看見池底沉著許多緙絲碎片，那是二十年前被林遠山銷燬的證據。但現在，它們正在水中慢慢舒展，像是要重新綻放。
警笛聲由遠及近。
沈織最後看了一眼蓮池。水面上，一個穿嫁衣的身影一閃而過，對著她微微點頭，然後消失在月光裡。
這一次，鳳凰真的涅槃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