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鎖心：絲路情緣_第3章 身份揭露
第3章 身份揭露
月白青燒製成功的第三日，凝光坊來了不速之客。
我正在教薩米爾辨認釉料的成色，窗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阿福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掌櫃的！是...是右驍衛的人！”
我手一抖，釉料灑了一地。右驍衛是朝廷專門查緝走私的機構，怎麼會找到凝光坊？
為首的軍官大步進來，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作坊，最後定格在薩米爾身上。他穿著鋥亮的鎧甲，腰間佩劍的劍鞘上刻著右驍衛的徽記，眼神冷得像冰。
”波斯商人薩米爾，”軍官的聲音冷硬如鐵，在作坊裡迴盪，”涉嫌私通突厥，跟我們走一趟。”
我擋在薩米爾面前，心跳如擂鼓：”大人是否弄錯了？他只是來定做琉璃的客人。”
軍官冷笑，從懷中甩出一卷用硃砂封印的文書：”此人表面是商人，實則是波斯王室密探，來長安刺探軍情。證據確鑿，無可抵賴。”
薩米爾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色。他看向我，眼中閃過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慌亂，那眼神讓我想起受驚的鹿。
”瑤光...”他剛開口，就被兩個士兵粗暴地架住。
”等等！”我大喊，聲音在顫抖，”你們不能帶他走！至少...至少讓我知道為什麼！”
軍官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和警告：”瑤光掌櫃，你可知收留奸細的罪名？凝光坊百年基業，恐怕要毀在你手裡了。”
我心跳如鼓，但聲音出奇地鎮定：”我只知道，他是我凝光坊的客人。要帶他走，先過我這一關。”我張開雙臂，像個護崽的母雞。
薩米爾突然掙扎起來，鐵鏈嘩啦作響：”瑤光！別管我！把琉璃盞...保護好它！”
一個士兵狠狠給了他一肘，正中腹部。薩米爾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絲，那抹紅色在蒼白的臉上格外刺眼。
我看著那抹紅色，突然想起師父臨終前的話：”瑤光啊，記住，有時候保護一個人，不是留住他，而是讓他走。但有時候，留住一個人，就是保護他。”
”帶走！”軍官一聲令下，士兵押著薩米爾就要往外走。
就在經過我身邊時，薩米爾突然用波斯語快速說了一句什麼。我聽不懂，但記住了發音，像是”阿茲...哈...”什麼的。
凝光坊被查封了。
我坐在空蕩的作坊裡，看著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工具和材料。釉料撒了一地，像五彩斑斕的眼淚。月白青琉璃盞被小心地藏在暗格裡，那是薩米爾最後的眼神告訴我的位置——他看向我身後第三塊青磚，眨了三下眼睛。
阿福抽泣著收拾殘局：”掌櫃的，我們怎麼辦？右驍衛說...說工坊要停業整頓，還要我們交罰金...”
我摸出薩米爾之前給我的波斯藍月光，寶石在燭光下泛著幽藍的光，像是一隻含淚的眼睛。突然，我發現寶石底部刻著細小的波斯文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藉著月光，我辨認出那是一行地址：長安城延平門，波斯寺，找阿訇穆罕默德。
第二日，我換了男裝，把頭髮塞進幞頭裡，悄悄來到波斯寺。這裡聚集著長安的波斯商人，香火鼎盛，卻透著神秘。空氣中飄著沒藥和乳香的味道，誦經聲從大殿裡傳來，用的是我完全聽不懂的語言。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波斯人接待了我。他穿著白色的長袍，頭巾下露出銀白的鬢角。聽完我的來意，他嘆了口氣，用生硬的官話說：”薩米爾王子...終究還是暴露了。”
”王子？”我瞪大眼睛，聲音卡在喉嚨裡。
”波斯薩珊王朝的末代王子。”老人用波斯語對旁邊的人說了什麼，然後繼續用官話解釋，”國破後，他帶著復國的使命來長安，尋找傳說中的月白青...那是王室血脈的象徵。”
我腿一軟，跌坐在波斯地毯上。地毯很軟，卻讓我覺得天旋地轉。
”月白青不僅是顏色，”老人繼續說，給我倒了杯加了香料的茶，”更是波斯王室的象徵。傳說只有真正的王者之血，才能燒出最純淨的月白青。薩米爾王子出生時，王后曾夢見一隻青色的鳳凰，所以...”
我想起薩米爾手腕上的疤痕，想起他研磨月石粉時專注的神情，想起他看著月白青琉璃盞時眼中的淚光。原來那些都不是偶然。
”他被關在哪裡？”我聲音發緊。
”右驍衛大牢，”老人搖頭，”三日後處斬。罪名是通敵叛國，按大唐律例...”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我回到凝光坊，取出暗格裡的月白青琉璃盞。盞底的鳳凰在燭光下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振翅飛走。我輕輕撫摸著鳳凰的紋路，突然明白了薩米爾為什麼堅持要刻鳳凰——那是波斯王室的象徵。
我突然明白了薩米爾最後那句話的意思。用波斯語重複了幾遍，終於想起師父曾經教過我的一句波斯古語：”火之淚，血之誓，王者之心永不滅。”當時我還笑師父發音不標準。
第三日夜裡，我帶著琉璃盞來到右驍衛大牢。守衛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火把把夜空都映紅了。但我在師父的遺物中找到了一塊腰牌——右驍衛副統領的舊令牌，背面刻著”凝光”二字。
”奉統領之命，查驗人犯。”我壓低聲音，心跳如鼓，手心全是汗。
守衛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令牌是真的，只好放行。我跟著一個年長的守衛穿過陰森的走廊，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血腥味。
薩米爾被關在單獨的牢房裡，衣衫襤褸，臉上帶著傷，但眼神依然清澈。看到我時，他猛地站起來，鐵鏈嘩啦作響：”你不該來。”
我舉起琉璃盞，讓月白青的光芒照亮他蒼白的臉：”這是你的答案。”
他看著月白青的顏色，眼淚突然就下來了，在髒兮兮的臉上衝出兩道痕跡。
”我是薩珊王朝的王子，”他低聲道，聲音沙啞得像砂紙，”來長安是為了尋找復國的力量。月白青...是我母親臨終前給我的線索。她說，只有找到真正的月白青，才能證明我王室血脈的純正，才能號召舊部復國。”
我隔著鐵欄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那你父親呢？就是二十年前...”
”父親就是二十年前在撒馬爾罕遇到你師父的人。”薩米爾苦笑，嘴角又滲出血絲，”他用自己的血做引子，幫你師父燒出了第一批月白青，條件是...將來要幫他兒子復國。”
我如遭雷擊，後退兩步。
”所以你接近我，是為了...”我的聲音在發抖。
”最初是。”他坦誠地看著我，眼神痛苦，”但後來...後來就不是了。瑤光，看著我。”他抬起我的臉，”後來我是真的...真的...”
牢房外突然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沒時間了。”我迅速掏出藏在袖中的鑰匙——師父的遺物裡竟然有右驍衛大牢的鑰匙，銅製的，已經有些生鏽了，”快走！從後牆翻出去！”
薩米爾卻搖頭，鐵鏈在寂靜中發出清脆的聲響：”我不能走。如果我逃了，凝光坊就完了，你也會...而且我的使命還沒完成。”
”凝光坊已經完了！”我幾乎是吼出來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右驍衛已經查封了所有東西！我只要你活著！”
他愣住了，琥珀色的眼睛在燭光下閃爍，像是融化的蜂蜜。
”為什麼？”他輕聲問，聲音溫柔得讓我心碎。
我舉起琉璃盞，讓月白青的光芒照在我們臉上：”因為月白青不是顏色，是心。是你的心，也是我的心。”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鐵鏈勒進他的手腕，勒出血痕：”瑤光，聽著，我父親給你的玉佩，其實...其實是一個信物。拿著它，去撒馬爾罕，找...”
牢門突然被推開，火把的光照進來，刺得我睜不開眼。
”果然來了。”軍官冷笑，身後跟著十幾個士兵，”瑤光掌櫃，現在連你也是同犯了。私放要犯，按律當斬。”
我擋在薩米爾面前，張開雙臂：”要抓他，先殺我。”
薩米爾卻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牢房裡迴盪，帶著某種釋然的瘋狂，卻又透著悲涼。
”不必了。”他擦乾眼淚，眼神突然變得銳利，”我認罪。但在此之前，我有一個請求。”他的聲音恢復了波斯王子的威嚴。
軍官皺眉：”什麼請求？”
薩米爾看著我，目光溫柔得讓我心碎：”讓我再燒一次窯，最後一次。用月白青，為長安留下點什麼。”
軍官猶豫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個要求。
”月白青...”薩米爾輕聲說，”是波斯送給大唐最後的禮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