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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物之約:時光深處的告白

作者:雲箋更新:1個月前章節: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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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遺物整理師的新委託

第1章 遺物整理師的新委託

程知夏在死亡清單上勾選“林向晚”這個名字時,手指停頓了一下。這是她這個月接的第七個委託,按理說應該和之前的每一個一樣——進門、分類、整理、移交,四個小時結束戰鬥。

但這個名字讓她想起高中時隔壁班的文藝委員,那個總在課間彈鋼琴的女孩。不過文藝委員姓周,這個林向晚,是個二十八歲的建築事務所助理。

“程小姐,我妹妹的東西...就拜託你了。”電話那頭的男聲沙啞得不像話,像是剛抽過煙,又像是哭過。這是言墨塵,林向晚的哥哥,也是這套公寓的唯一繼承人。

鑰匙在程知夏掌心微微發燙。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1602室的門。

撲面而來的是薰衣草的味道,不濃,像是被陽光曬過的那種溫暖乾燥。客廳很整潔,茶几上擺著一本翻開的建築雜誌,旁邊是一個裂了角的白色陶瓷杯,杯底還殘留著咖啡漬。

程知夏開啟筆記本,寫下第一行字:“死者生前獨居,生活規律,有輕微強迫症傾向。”

她戴上一次性手套,從玄關開始。鞋櫃裡清一色的平底鞋,按顏色深淺排列。有一格單獨放著一雙紅色高跟鞋,鞋頭有些磨損,像是很多年沒穿過了。

臥室裡,梳妝檯上擺著三個相框。程知夏拿起來看——

第一張是全家福,看起來是十幾年前的照片,一對中年夫婦和兩個孩子。男孩大概十五六歲,板著臉站在後面;女孩扎著雙馬尾,笑得見牙不見眼。

第二張是女孩的單人照,穿著學士服,手裡拿著建築系的畢業證書。

第三張讓程知夏的手抖了一下。是那個男孩的近照,西裝革履的,站在一棟大樓前,但照片的邊角已經磨得發白,像是被人經常拿出來看。

“奇怪...”程知夏喃喃自語。哥哥的照片出現在妹妹的臥室,還儲存得這麼好,但聽言墨塵的語氣,他們似乎並不親近。

她開啟衣櫃,開始按季節分類整理。林向晚的衣服大多是素色,黑白灰為主,但最裡面掛著一條湖藍色的連衣裙,標籤都沒拆。

梳妝檯的抽屜裡,程知夏發現了一個絨布盒子。開啟後,裡面是一枚銀色的戒指,內側刻著“X&M”,日期是十年前。

“X&M...”程知夏皺起眉頭,“向晚和墨塵?”

她繼續翻找,在床頭櫃的夾層裡發現了一本手賬。封面寫著“給哥哥的第七十七封信”,落款時間是三個月前。

程知夏的心跳突然加快。她翻開第一頁,上面用清秀的字跡寫著:

“哥,今天是你離開的第十年零三個月。我還是習慣在每天睡前給你寫點什麼,雖然知道這些信你永遠看不到...”

她的手頓住了。離開?言墨塵不是說妹妹是意外去世的嗎?

繼續往下翻:

“今天事務所來了個新人,笑起來有你的影子。我差點衝上去問他認不認識言墨塵...”

“薰衣草又開了,你說過等它再開十次,就原諒我...”

“哥,我存夠錢了,可以重建那個模型了。這次我保證不會再弄壞...”

程知夏的視線模糊了。她從業三年,第一次被一個逝者的故事擊中。這些字裡行間藏著的思念,比任何悼詞都要沉重。

最後一頁夾著一張便籤紙,上面寫著:“十年之約,老地方見。如果你不來,我就當你原諒我了。”

便籤的背面,是一個地址:“城南廢棄遊樂場,摩天輪下。”

程知夏的手心沁出了汗。她看了看手錶,距離林向晚的忌日還有三天。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那杯半乾的薰衣草上。程知夏突然意識到,她接到的不僅是一個簡單的遺物整理委託,而是一個未完成的約定,一個遲到了十年的道歉。

她拿出手機,在通訊錄裡找到“言墨塵”的名字,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

“要告訴他嗎?”程知夏問自己。作為一個專業的遺物整理師,她應該保持客觀中立。但作為一個...人,她無法裝作沒看見那些眼淚寫成的文字。

陶瓷杯上的裂痕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刺眼,像是某種無聲的提醒。程知夏深吸一口氣,終於按下了撥號鍵。

“嘟...嘟...”電話接通的聲音在寂靜的公寓裡格外清晰。

“喂?”言墨塵的聲音傳來,比電話裡聽起來更疲憊。

程知夏握緊手機,看向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言先生,我想...我們需要談談。關於你妹妹,關於...十年前的那個約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好。”言墨塵說,“我現在過來。”

程知夏結束通話電話,再次看向那些照片。哥哥和妹妹,明明那麼在意彼此,為什麼卻要用十年來互相折磨?

她輕輕把戒指放回原處,關上了抽屜。窗外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像是某種回應。

程知夏走到陽臺,夜風吹起了她的髮絲。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接觸遺物整理師這個職業時的情景——那是在母親的葬禮後,看著滿屋子的物品,她不知道該留下什麼,該扔掉什麼。那種窒息感,那種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刪除了重要記憶的恐懼,至今記憶猶新。

“所以你選擇了幫別人做這個決定?”她的導師曾經這樣問過她。

程知夏當時沒有回答。但現在,看著林向晚精心儲存的每一張照片,每一封信,她突然明白了。遺物整理師不僅僅是整理物品,更是在整理一個人的一生,那些歡笑與淚水,那些未說出口的話,那些來不及的告別。

門鈴響起時,程知夏正在把林向晚的手賬小心地裝進密封袋。她深吸一口氣,擦了擦不知何時流出的眼淚,走向門口。

言墨塵站在門外,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襯衫領口微微敞開,像是匆忙趕來的。他的眼睛很黑,在走廊的燈光下像是兩潭深水,看不出情緒。

“言先生,請進。”程知夏側身讓他進來,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氣息。

言墨塵的目光掃過公寓的每一個角落,最後落在茶几上的陶瓷杯上。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但很快移開了視線。

“我妹妹...”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她的東西,整理得還順利嗎?”

程知夏點點頭,指了指沙發:“坐吧。我有些東西想給你看。”

她從檔案袋裡拿出那本手賬,還有那張便籤紙。言墨塵接過去的手指有些發抖,當他看到“給哥哥的第七十七封信”這幾個字時,眼眶突然紅了。

“她...一直在寫信?”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寫了十年。”程知夏輕聲說,“從十八歲到二十八歲,每天一封。”

言墨塵翻開手賬,指尖輕輕撫過那些字跡。程知夏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像是在極力剋制著什麼。

“十年之約...”他喃喃念著便籤上的字,突然苦笑了一下,“原來她還記得。”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兩人之間的茶几上。陶瓷杯裡的薰衣草在月光下泛著銀光,那道裂痕看起來不再那麼刺眼,反而像是歲月留下的溫柔印記。

程知夏看著言墨塵的側臉,突然意識到,這個看起來冷靜自持的男人,內心可能比她想象的還要破碎。而林向晚留下的,不僅是一堆需要整理的遺物,更是一個需要被治癒的哥哥。

“三天後,是她的忌日。”程知夏輕聲說,“那個約定...”

言墨塵抬起頭,月光在他的睫毛下投下細碎的陰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程知夏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我會去的。”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堅定,“這一次,我不會再讓她等。”

夜風吹過,薰衣草的香氣在房間裡瀰漫開來。程知夏突然覺得,這個夜晚,可能會改變很多事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