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猶在君心改_第8章 8
我寫了封信,遣人快馬加鞭送往南疆,要來了無數蠱蟲。
我取出一隻通體殷紅的小蟲,看著它順著我的指尖,鑽進林婉婉的皮肉裡。
她起初只是癢,後來是痛,最後是骨血裡都在被啃噬的酷刑。她求饒,哭嚎,咒罵,我充耳不聞,只每日準時去看她,像看一盆慢慢枯萎的花。
她瘋了,不停地說胡話,說她看見我林家百餘口冤魂夜夜圍著她索命。
一個月後,她身上再沒一寸好皮,在驚懼的尖叫中,徹底沒了聲息。
二叔被太子的人“護送”著踏上了去南疆的路。
我後來聽說,他沒能活著走進南疆的地界,在路上遇到了山匪,屍骨無存。
這些日子,顧言之日日都來東宮門口。
他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翩翩公子,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袍,形容枯槁,固執地站在硃紅宮門外,只求見我一面。
下人們攔著,他也不鬧,就那麼站著,從清晨站到日暮。
顧家得罪了儲君的訊息傳的飛快,朝中風向一變。
御史彈劾的摺子雪片般飛向御書房,顧家的產業被查,鋪子被封,不過旬月,便已是風雨飄搖。
顧尚書遞了辭呈,準備帶全家回鄉,顧言之卻不肯走。
他散盡了身上最後的錢財打點門房,只為求一個通傳的機會。
蕭承嗣聽聞後,從身後圈住正在看書的我,下巴抵在我的發頂。
“煩了?”
“像只蒼蠅,嗡嗡作響。”我翻過一頁書,語氣平淡。
“那便拍死。”
他牽著我,走到了東宮門口。
顧言之看見我,死寂的眼睛裡瞬間燃起光亮,他踉蹌著想上前:“清禾……”
蕭承嗣將我攬在懷裡,取過一旁侍衛的弓,搭箭,拉滿。
“嗖!”
利箭破空,正中顧言之的膝蓋。
他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蕭承嗣手臂穩穩地摟著我的腰,笑的漫不經心:“顧言之,孤的太子妃,也是你能肖想的?”
我依偎在他懷裡,看向地上那個痛苦掙扎的人,目光冷淡。
“顧言之,我不恨你,也不怨你。”
“當初在林家屍山血海裡,是你把我拉了出來,我感激你。”
“後來,你想去守護你的光,我也成全你。”
我頓了頓,聲音沒有起伏,“你看,我把你送還給她了。只是她不配,把你這束光也弄髒了。”
他跪在地上,仰頭望著我,眼淚混著塵土,狼狽不堪。
“我們兩不相欠。往後,別再來找我了。”
我挽著蕭承嗣的手,轉身走回宮門。
“清禾!對不起!對不起……”
身後傳來他撕心裂肺的哭喊,我沒有回頭。
宮門在我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一箇舊夢。
後來,聽說城南的破廟裡,多了個瘸了腿的乞丐,逢人便抓著衣角,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對不起”。
再後來,那乞丐也不見了。
而我,在蕭承嗣登基那年,親手為他戴上了冕冠。
他牽著我的手,登上高臺,俯瞰著屬於我們的萬里江山。
我靠在他肩上,看著遠處萬家燈火,歲月靜好。
天光,一直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