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下的火焰,灼傷了誰的眼_第1章 燃燒的快門

鏡頭下的火焰,灼傷了誰的眼發布時間:2026-05-05作者:琉璃

第1章 燃燒的快門

蘇野把二手皮卡車停在拆遷區入口那棵半枯的老槐樹下時,後座的哈蘇相機突然發出悶響。她叼著沒點燃的菸捲回頭,看見相機包從座椅滑到地板,金屬鏡頭蓋磕出米粒大的坑——像極了三年前那個雨夜,她摔在暗房瓷磚上的第七根肋骨。

“操,祖宗。”她彎腰把相機抱進懷裡,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金屬外殼。這臺1950年代的哈蘇503CW是爺爺留下的,鏡頭上還刻著他名字縮寫。上個月在潘家園,有人出三十萬想買,被她當場用三腳架砸了對方的古董花瓶。

“姐姐,你是來拍照片的?”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扒著車窗,手裡攥著半袋快融化的綠豆冰棒,“我帶你去找王爺爺吧,他藏了好多老玩意兒。”

蘇野挑眉,從副駕摸出顆水果糖:“帶路。”

穿過瀰漫著粉塵的巷道時,她看見牆面上用紅漆畫的拆字,邊緣被雨水洇成模糊的血紅色。小女孩踩著碎玻璃往前走,涼鞋啪嗒啪嗒響:“媽媽說這裡要蓋大高樓了,可王爺爺不肯走,他說房子裡有會唱歌的星星。”

“會唱歌的星星?”蘇野調整相機揹帶,工裝短褲口袋裡的瑞士軍刀硌著胯骨——這是她的習慣,每次拍危險題材都帶著,既能防身,又能撬開生鏽的門鎖。

小女孩突然停在一棟歪斜的青磚房前:“就是這兒!”

蘇野單膝跪在瓦礫堆上時,褲腿被鋼筋勾出個破洞。她咬著相機揹帶調焦距,取景器裡,白髮老頭正踮腳從牆縫裡摳什麼。陽光穿過屋頂破洞,在他皺紋裡投下金箔似的光斑,像極了爺爺臨終前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美女!這裡危險!”擴音器的聲音突然炸響,驚飛了房簷下的麻雀。

蘇野沒回頭,食指在快門上輕點。她知道拆遷辦的人來了——昨天新聞裡那個摔斷腿的記者,就是被這些穿熒光背心的傢伙“勸離”時滾下腳手架的。取景器掃過喊話者胸前的工作證,她突然眯起眼:“陸”字後面的名字被汗水洇開,只剩個模糊的“淵”字。

“轟隆——”

牆體開裂的脆響讓蘇野瞬間撲向旁邊的承重牆。水泥碎塊砸在她背上時,她還死死護著相機。煙塵瀰漫中,她看見那個姓陸的男人正把老頭往安全地帶拖,白襯衫後背被劃出三道血口子,露出的肩胛骨線條像古希臘雕塑。

“別動!”蘇野突然喊。

陸沉淵回頭的瞬間,她按下了快門。閃光燈在揚塵中炸開,照亮他緊抿的薄唇和左手無名指上的銀戒——戒面有道細微的裂痕,像被人用錘子敲過。那戒指樣式很舊,邊緣磨得發亮,明顯戴了很多年。

“職業習慣。”她把相機舉到眼前檢視照片,故意讓他看見螢幕裡的畫面,“拍廢墟就得配帥哥,才有戲劇張力。”

男人沒說話,只是走過來。蘇野這才發現他比自己高出一個頭還多,陰影把她整個人罩住時,她聞到他身上有股冷杉混著薰衣草的味道。這味道讓她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那個把她從暗房火災裡抱出來的人,身上也有同樣的香氣。

“明早九點,鼎盛集團總部。”他突然開口,聲音比冰還冷,“帶上你的相機。”

蘇野看著他轉身的背影,發現他襯衫下襬沾著片乾枯的薰衣草花瓣。她低頭聞了聞自己沾滿灰塵的袖口,突然想起爺爺說過,薰衣草的花語是“等待愛情”——多可笑,她這種在廢墟里討生活的人,連等待的資格都沒有。

回到皮卡車時,小女孩正蹲在輪胎旁畫星星。蘇野摸出包裡的拍立得,給她拍了張照:“明天來這裡找我,洗好給你。”

“姐姐,你會再來拍王爺爺嗎?”小女孩把糖紙折成小船,“他說等房子拆了,星星就不唱歌了。”

蘇野發動汽車,後視鏡裡的拆遷區漸漸縮小成模糊的色塊。她開啟車載電臺,老歌斷斷續續飄出來:“……愛情是場高燒,燒完就死了……”

當晚八點,蘇野的loft工作室裡堆滿了照片。這個位於老鋼廠改造區的空間,牆面上貼滿了她拍的黑白作品,角落裡的暗房紅燈像只窺視的眼睛。她把下午拍的底片扔進顯影液,紅色安全燈下,陸沉淵的臉慢慢浮現。她用鑷子夾起照片,指尖劃過他鎖骨處若隱若現的疤痕——和三年前那個救她的男人一模一樣。

桌上的裂角咖啡杯突然晃了晃,那是去年在地震災區採訪時被飛石砸中的。杯壁上的裂痕像蜘蛛網,每次倒咖啡都會漏,可她就是捨不得扔。就像那個雨夜之後,她再也沒碰過薰衣草味的東西,卻在衣櫃深處藏著一瓶沒開封的薰衣草精油。

手機突然震動,螢幕上跳出經紀人林姐的名字:“小野,明天鼎盛的拍攝取消了。”

“取消?”蘇野皺眉,照片上的銀戒在紅光裡像隻眼睛,“他們付了定金的。”

“對方說找到了更專業的攝影師。”林姐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不過我聽說……是鼎盛的總裁親自要求換人的。”

蘇野盯著照片裡陸沉淵的眼睛,突然笑出聲。她抓起相機包,把剛洗好的照片塞進牛仔褲後袋——照片上,男人襯衫下襬的薰衣草花瓣清晰可見,像滴凝固的血。

“告訴他們,明早九點,我準時到。”她結束通話電話,從抽屜裡翻出那把瑞士軍刀,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冷光,“我倒要看看,這位陸總到底想玩什麼把戲。”

窗外的霓虹燈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只蓄勢待發的豹子。蘇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把照片上的薰衣草花瓣剪下來,夾進那本泛黃的《攝影構圖學》裡——三年前那個雨夜,她也是這樣,從救她的男人襯衫上撿到了一片同樣的花瓣。

她走到暗房門口,看著水池裡漂浮的照片。顯影液中,陸沉淵的臉漸漸清晰,那雙眼睛像結了冰的湖面,卻又藏著不易察覺的波瀾。蘇野想起下午他拽著老頭時手臂上暴起的青筋,想起他說話時微蹙的眉頭,想起那枚裂了縫的銀戒。

“到底是不是你?”她輕聲問,聲音在空曠的工作室裡迴盪。

桌上的咖啡杯突然發出輕微的碎裂聲,又一道裂紋蔓延開來。蘇野走過去,看著杯底滲出的褐色液體在桌面上積成小小的水窪,像一滴凝固的血。她想起三年前那個男人把她抱出火場時,也是這樣,鮮血從他手臂滴到她臉上,溫熱而粘稠。

凌晨兩點,蘇野依然坐在電腦前。她放大照片,仔細看著陸沉淵襯衫上的每一根線頭,看著他耳後那顆小小的痣,看著他左手手腕上淺淺的疤痕——那是被燙傷的痕跡,和記憶中那個男人的一模一樣。

手機再次響起,是陌生號碼。蘇野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蘇小姐,”電話那頭傳來機械的電子音,“我勸你明天不要去鼎盛集團。”

蘇野握緊了拳頭:“你是誰?”

“一個關心你的人。”電子音頓了頓,“陸沉淵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蘇野盯著螢幕上的陌生號碼,突然笑了。她開啟通訊錄,找到一個備註為“陳警官”的號碼,發了條資訊:“幫我查個人,鼎盛集團,陸沉淵。”

幾分鐘後,回覆來了:“查不到這個人的公開資訊,鼎盛集團總裁叫陸明宇。”

蘇野皺起眉頭。她再次放大照片,看著陸沉淵胸前的工作證——除了那個模糊的名字,還有一個編號:LCY-0715。0715,那是她的生日。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窗邊。城市的霓虹在她眼中閃爍,像一片燃燒的火海。三年前的那個夜晚,也是這樣的火光,映照著那個男人模糊的臉。他把她從暗房裡抱出來,對她說:“別怕,有我在。”

“陸沉淵……”蘇野輕聲念著這個名字,指尖冰涼。她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是什麼,但她知道,自己必須去。為了那個雨夜,為了這枚裂了縫的銀戒,為了那片薰衣草花瓣。

她從衣櫃深處翻出那個塵封的盒子,開啟它。裡面是一瓶薰衣草精油,和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年輕的男人站在薰衣草花田裡,笑容燦爛。他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和陸沉淵一模一樣的銀戒。

蘇野拿起照片,輕輕撫摸著男人的臉。“是你嗎?”她輕聲問,淚水滴落在照片上,暈開了一片模糊的水漬,“如果是你,為什麼不認我?”

窗外的天空漸漸泛起魚肚白。蘇野擦乾眼淚,把照片放回盒子裡。她換上一件黑色緊身背心和高腰牛仔褲,外面套了件迷彩襯衫。她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看著鏡中那個眼神堅定的自己。

“陸沉淵,我來了。”她輕聲說,抓起相機包和車鑰匙,“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想玩什麼遊戲,我奉陪到底。”

她走出工作室,清晨的陽光灑在她身上,像一層金色的鎧甲。皮卡車的引擎轟鳴著,打破了清晨的寧靜。蘇野握緊方向盤,目光堅定地望向鼎盛集團的方向。她知道,今天將會是不尋常的一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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