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迷宮:第十二個倒影_第2章 舊信箋
第2章 舊信箋
林晚在中介公司的旋轉門旁僵立了十分鐘。手機螢幕上的通話記錄像道無法癒合的傷口——1993年7月16日,凌晨三點,母親的號碼。可1993年的母親還沒有手機,那年她剛考上大學,帶著外婆給的存摺去了BJ,臨走前把蘇月失蹤案的卷宗鎖進了樟木箱最底層。卷宗封面用紅墨水寫著四個字:“鏡中危影”,是母親少女時期的筆跡。
“林小姐?”
前臺小姐的聲音從玻璃隔斷後傳來,帶著怯生生的試探。林晚猛地回神,發現自己正對著玻璃門映出的倒影喃喃自語。鏡中的她眼下泛著青黑,頭髮凌亂如枯草,右手無意識地攥著那張“老城歷史研究協會”的名片,陳默兩個字已經被汗水洇得模糊。名片邊緣有處細微的齒痕,像被人用指甲反覆掐過。
“合同我不簽了。”林晚抓起帆布包衝向電梯,指甲在不鏽鋼門面上劃出刺耳聲響。電梯下行時突然劇烈晃動,應急燈亮起的瞬間,鏡面壁板映出十二個模糊的人影——其中一個穿白裙的女孩正踮腳站在她身後,脖頸上的勒痕像條暗紅色的絲帶,髮梢還沾著幾片乾枯的梔子花瓣。
“叮——”
電梯停在負一樓。門開的剎那,腐朽的福爾馬林氣味撲面而來,混雜著消毒水和塵埃的味道。昏暗的走廊牆壁上貼著泛黃的標語:“安全生產 人人有責”,落款日期是1992年。盡頭掛著塊褪色木牌:“太平間入口 1987-1995”。林晚想起前臺說的“停屍房”傳聞,轉身想按關門鍵,卻看見電梯角落蜷縮著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正是上午去老宅的“陳默”。他的金絲眼鏡歪斜地架在鼻樑上,鏡片反射著應急燈的紅光。
“你到底是誰?”林晚舉起黃銅燭臺——不知何時從帆布包裡摸出來的,燭臺邊緣還沾著撬日記鎖時的鐵屑。燭火在狹小的電梯間搖曳,將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壁板上像只巨大的蜘蛛。
男人緩緩抬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在應急燈下泛著冷光:“我是蘇月的弟弟,蘇明。”他從西裝內袋掏出張泛黃的全家福,照片邊角已經卷起,用透明膠帶粘過三次。照片裡十歲的男孩站在穿白裙的女孩身後,女孩梳著雙馬尾,辮子上繫著紅色蝴蝶結,和林晚在街心公園看見的幻影一模一樣。“我姐姐失蹤時,警察說她是離家出走,但我知道不是——她在給我的信裡說,發現了學校的秘密。”
林晚的呼吸驟然停滯。照片裡的蘇月笑容燦爛,露出兩顆小虎牙,左手腕上戴著串廉價的塑膠珠串,和母親樟木箱裡那串一模一樣。“什麼秘密?”她追問時,電梯突然恢復供電,慘白的光線照亮男人脖頸上的燙傷疤痕——像片蜷縮的枯葉,邊緣還殘留著灼燒後的焦黑。
“1943年那場火災不是意外,是人為縱火。”蘇明的聲音壓得極低,電梯頂部的通風口傳來沙沙聲響,像有人在偷聽,“我姐姐在市檔案館查到的,當年女子學校的校長為了掩蓋貪汙公款的事實,放火燒燬了賬本,三十七個女學生沒能逃出來。”
負一樓的消防通道傳來鐵門撞擊聲,哐當哐當響得像喪鐘。蘇明拽著林晚衝進安全梯,樓梯間的聲控燈隨著他們的腳步聲次第亮起,投下扭曲的影子。“那些學生的冤魂被困在老城區,每到午夜就會尋找替身。”他在第五級臺階停下,指著牆壁上的刻痕——是串歪歪扭扭的數字:1943.7.15,正是外婆日記裡記載的“鏡中第十二個自己”出現的日期。
林晚突然想起帆布包裡的日記,慌忙翻開第42頁。泛黃的紙頁上畫著幅簡筆畫:十二個女孩手拉手站在鐘鼓樓下,其中一個脖子上纏著紅線,旁邊寫著:“第十二個祭品,紅蝴蝶結。”她的指尖冰涼,想起街心公園那個白裙女孩辮子上的紅色蝴蝶結,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們在找第十二個人。”蘇明的聲音帶著詭異的顫抖,“我姐姐是第十一個。”
安全梯出口被鐵絲纏繞的鐵門鎖住了。林晚用銀質剪刀剪斷鐵絲時,發現刀刃上不知何時沾著幾根黑色長髮,髮絲在風中飄動,像有生命般纏上她的手腕。“這邊走。”蘇明推開旁邊的雜物間門,黴味撲面而來——裡面堆滿了廢棄的醫療器械,生鏽的手術檯上躺著個蓋白布的人形輪廓。
“這是什麼地方?”林晚的聲音發顫。
“解剖室。”蘇明掀開白布的瞬間,林晚捂住嘴差點吐出來——白布下是具塑膠人體模型,脖頸處插著把生鏽的手術刀,刀柄上刻著個“禾”字,是母親的小名。
雜物間的窗戶正對著鐘鼓樓的背面。林晚爬上窗臺向外望,看見十二個穿白裙的女孩正圍著鼓樓基座轉圈,月光灑在她們身上,像撒了層銀粉。“她們在跳招魂舞。”蘇明遞來個望遠鏡,“你看第三個人。”
望遠鏡鏡頭裡,穿白裙的蘇月正仰頭望向鼓樓頂端,脖頸上的勒痕清晰可見。她的右手高舉著,手裡攥著張燃燒的信紙,灰燼隨風飄散,落在林晚的帆布包上,燙出細小的黑洞。“那是我姐姐最後一封信。”蘇明的聲音突然哽咽,“她說要把證據藏在鐘鼓樓的地基裡,等風頭過了就交給記者。”
“什麼證據?”林晚追問。
“校長貪汙的賬本,還有...”蘇明的話被突如其來的鐘聲打斷——午夜十二點,鐘鼓樓的十二口銅鐘同時敲響,震得玻璃嗡嗡作響。十二個女孩同時停下舞步,轉向林晚藏身的雜物間,露出悲傷的笑容。她們的裙襬下沒有腳,身體像煙霧般緩緩升騰,融入月光裡。
林晚低頭看向手中的望遠鏡,鏡片上不知何時凝結了層水霧,映出十二個模糊的倒影。其中一個倒影正舉著她的手機,螢幕上顯示著新的通話記錄——來電人:蘇月,時間:1993年7月17日,凌晨三點。
“下一個就是你。”蘇明突然在她耳邊說。林晚猛地回頭,發現男人的金絲眼鏡不知何時掉在了地上,露出雙空洞的眼睛——眼眶裡沒有眼珠,只有漆黑的窟窿,正汩汩地往外冒血。他脖頸上的燙傷疤痕變成了數字“12”的形狀,嘴角咧開詭異的弧度,“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十年。”
雜物間的門突然自動鎖死,通風口傳來熟悉的童謠聲:“月光光,照廳堂,誰家姑娘,梳紅妝...”十二個白裙女孩的影子映在玻璃窗上,手指緩緩劃過玻璃,留下十二道血痕。林晚抓起手術刀衝向蘇明,卻發現他的身體正在融化,化作灘黑色的粘液,只留下那副金絲眼鏡和張泛黃的信紙——上面是母親的筆跡:
“對不起,晚晚,媽媽必須這麼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