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青天夜夜心_第22章 老住持看着他眼底深重的痛苦並未多問
老住持看著他眼底深重的痛苦並未多問,只是說:“佛門淨地,非為逃避之所。”
顧宴澤跪在佛前,聲音沙啞堅定。
“弟子並非逃避,而是尋一處清淨,洗刷罪孽,求內心安寧。”
剃刀落下,他看著銅鏡中那個眉目間只剩下一片死寂倦怠的自己,眼中無悲無喜。
或許只有這樣才能贖清自己所有的罪孽。
晨鐘暮鼓,青燈古佛。
他過著一種與過去截然不同的生活。
每日誦經、劈柴、掃地,用身體的勞頓和精神的規訓來麻痺自己,試圖在香火中尋得一絲真正的平靜,用以安放他那顆早已破碎不堪的靈魂。
“顧宴澤!”
顧宴澤攆動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閉合的雙眼睫毛顫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歸平靜。
他只是繼續誦經,只是那誦經聲,似乎比先前更急、更亂了幾分。
是裴恆。
他不知如何找到了這裡,渾身溼透,頭髮凌亂地貼在額前,西裝皺巴巴地裹在身上。
他徑直找到了顧宴澤所在的禪房。
顧宴澤正對著一盞青燈打坐,昏黃的燈光映照著他毫無表情的側臉。
聽到動靜,他緩緩睜開眼,看到門口狼狽不堪的裴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死了。”裴恆的聲音嘶啞,雨水順著他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顧宴澤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佛堂裡只有雨水敲打屋簷和地面的聲音。
良久,顧宴澤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一抹悲涼。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裴恆,你終於把她也逼死了。”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局嗎?”
“你以為你是在向誰贖罪?用她的命,和她孩子的命?”
“這一切,不都是你應得的嗎?”
顧宴澤的每一句話都極輕,卻字字誅心。
若在以往,聽到這樣的嘲諷,裴恆必定會暴怒反擊,會用更惡毒的語言撕扯回去。
但這一次,他沒有。
裴恆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聽著。
雨水順著他髮梢滴落。
他渙散的目光似乎聚焦了一瞬,落在了顧宴澤那冰冷的、帶著嘲諷笑容的臉上,然後又迅速渙散開去。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卻一個字也沒有吐出來。
是的,應得的。
這一切,不都是他裴恆一步步親手造就的嗎?
他從一開始就錯了,錯得離譜,錯得瘋狂。顧宴澤的嘲諷,不過是把他內心早已認定的罪孽,用語言再次釘死了一遍而已。
他還有什麼可反駁的?他還有什麼資格去反駁?
顧宴澤看著他這副徹底被擊垮的模樣,眼中的嘲諷漸漸褪去,復又變回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不再看裴恆,緩緩閉上了眼睛,手指重新開始攆動佛珠,嘴唇微動,繼續誦唸那未完成的經文。
梵音低吟,雨聲淅瀝。
一個在門外雨中徹底沉沒,一個在門內燈下尋求超脫。
裴恆最終沒有再踏入一步,也沒有再說一個字。
他只是在雨裡又站了很久。
直到天黑了他轉過身,拖著沉重麻木的步伐,一步一步消失在了寺廟外。
裴恆在阮薇死後精神狀態變得更差了。
他變得異常沉默,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直到白清敘與江志宇婚禮的訊息傳到了他這裡。
收到那個精緻信封時,他枯坐了很久。燙金的喜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沒有發瘋,沒有咆哮,只是異常平靜地開啟,看著上面那雙名字。
白清敘 & 江志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