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下輩子我們不要再遇見了_第7章 7
棚子裡很安靜,我的話筒漏音嚴重,刀疤他們都聽到了。
死一樣的寂靜。
刀疤猛地摔了菸頭,臉上露出被耍弄的暴怒和猙獰。
“媽的,真是個沒人要的野種!連你親媽都讓你去死!老子真是晦氣,白忙活一場。”
所有的恐懼和絕望,在這一刻,被這句話徹底碾碎,化為一片死寂的灰燼。
她讓我去死。
她說,死了乾淨。
我不再掙扎,不再哭泣。
只是愣愣地看著地面,眼神空洞。
“操,看著就來氣。打!給老子往死裡打!出出晦氣。”
刀疤怒吼道。
拳腳像雨點一樣落下來。比任何一次都狠。
我蜷縮成一團,默默承受著。
身體的疼痛似乎已經感覺不到了。
心臟的地方,那個曾經還殘存著一絲微弱火苗的地方,徹底熄滅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打累了。
像扔一袋真正的垃圾一樣。
他們把奄奄一息的我拖出去,扔在了離回收站很遠的垃圾堆旁。
夜很冷。
汙水浸透了我的破衣服。
渾身都在劇痛,動彈一下都困難。
我躺在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堆裡,望著城市邊緣灰濛濛的、看不到星星的天空。
眼淚早已流乾。
心臟也不再疼了,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媽媽。
周薇。
從今往後,你是你,我是我。
我們之間,那一點點可憐的血緣牽絆,就此一刀兩斷。
我不再期待了。
不再渴望了。
活著,僅僅是因為還沒死掉。
那就……只為活下去而活下去吧。
像野草,像老鼠,像這世間最微不足道的塵埃。
我閉上眼睛,任由黑暗和寒冷吞噬意識。我沒死在那個垃圾堆旁。
是一個清晨掃街的老環衛工發現了我。
他嘀咕著“造孽喲”,把我挪到了相對乾淨點的牆角,還留下了半瓶水和一小塊乾麵包。
靠著這點善意,我又熬了過來。
表姨婆那裡是徹底回不去了。
那次失蹤幾天後回去,換來的是更惡毒的咒罵和“別再死回來”的驅逐。
橋洞也變得不安全,總有其他流浪漢來爭搶地盤。
我找到了新的窩,是一個廢棄樓房的樓梯間。
這裡相對避風,也少有人來。
我學會了更熟練的分揀垃圾,知道哪個區域的廢品最值錢。
知道哪個時間點去餐館後門,有可能討到一點殘羹剩飯,而不會被兇狠的老闆驅逐。
我甚至偶爾能幫一些小作坊,做點簡單的手工活,換幾個硬幣。
我的話變得更少了,幾乎不再開口。
眼神總是低垂著,看著地面或者自己的腳尖,避免與任何人對視。
關於媽媽周薇的訊息,不再是能刺痛我的針。
偶爾在舊報紙、商場外的螢幕上看到她的臉,我的心跳不會再漏拍,只會默然地移開視線。
她的世界,早就與我無關。
我學會了徹底麻木,也被迫變得越發堅韌。
活著,成了一種機械的本能。
直到那天下午。
我剛把撿來的紙板賣給回收站,攥著那點微薄的紙鈔準備離開。
一個穿著看起來就很貴風衣的女人攔住了我。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拿照相機的男人。
“小朋友,請問你是周薇女士的女兒嗎?”
女人儘量讓聲音顯得溫和,但眼底閃爍的急切洩露了她的真實目的。
我的身體猛地一僵。
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想繞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