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弟,我再也不吃桂花糕了_第6章 6
回到家,阿弟把我放在床上。
黑暗中三人圍坐在桌旁,他們像是石像,一動不動,一整晚亦無人開口。
直到天色微白,阿弟才晃動著僵硬的手臂,把那把碎黃豆拿出來放在桌上。
孃親用細瘦的雙手捂住臉,眼淚從指縫流出,她的身子縮得彷彿只剩一把骨頭。
爹爹別過臉,用手拭去眼角的淚。
大夫說的‘這世道’,什麼才是世道呢?這又算是什麼世道呢?
鎖鎖不懂,鎖鎖愚笨。
外面敲鑼打鼓的聲音漸近,一群帶刀的人在我家門口停下來。
那個尖細的聲音響起。
“兒子來接乾孃了!”
爹孃阿弟站直了身子走出門。
阿弟氣憤的把那串銀錢丟給他們。
“我們不賣阿姐,錢還給你們。”
領頭那人接過銀錢卻笑了,捏著蘭花指。
“契約都簽了,你們是想抵賴!”
“能嫁給我乾爹,別人求都求不來。”
“你家閨女不過是八字生的好,否則哪裡輪得上她。”
爹爹抄起木棍衝了出去。
“一個閹人,滾,滾,你們都滾,我們不賣女兒。”
領頭人的身後有刀拔出,他出手攔下。
“無妨,他也算乾爹的老丈人。”
孃親用身子堵在門口。
“你們要想帶走我女兒,就從我的身子上踏過去。”
我流淚了。
爹孃阿弟還是愛我的。
可是不要愛的這麼複雜好不好?
這麼複雜鎖鎖想不明白。
那群人還是闖了進來,他們推倒了爹孃,大刀架在阿弟脖子上。
爹孃阿弟身子單薄,怎麼敵得過吃飽飯的他們呢?
那群人搬來了一大木桶的清水,丟給爹孃阿弟一筐饅頭和一袋小米。
“這些都是乾爹給你們家的聘禮。”
爹孃阿弟看到清水和饅頭、小米,眼裡閃過不可置信的驚喜。
他們彆扭著,但不再阻攔。
任由幾個年輕女孩端著喜服進來,套在我僵硬的身體上。
天色大亮,外面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圍觀的人看到這些東西,眼睛都放了光。
他們擠過來想要搶,還沒進門就被那些帶刀的人,一刀一個削掉了腦袋。
很快就有人把這些屍體清理走了。
剩下的人不敢再往前,只是圍在不遠處看。
爹孃趕緊把那些清水和饅頭、小米收了起來。
阿弟呆愣的站著,看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領頭那人的眼中閃過高傲的嘲諷。
爹孃阿弟看著我被他們放進掛滿紅綢的棺材。
棺材被蓋上,孃親趴在棺材上痛哭起來。
“鎖鎖,是我們對不住你。”
隨著一聲刺痛耳朵的“起轎”,棺材被穩穩抬了起來。
那些人還沒走遠,圍觀的人群便闖進我們家的門。
領頭那人回頭看了一眼,嘴角微翹,尖細的聲音響起,卻被鑼鼓聲淹沒。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
那群人闖進我家,搶走了饅頭和小米,水桶被打翻。
我焦急的哭喊著。
“不要,不要搶,那是鎖鎖換來給爹孃阿弟的。”
他們還是輕而易舉地就穿過了我的靈魂。
孃親被推倒,無助的坐在地上大哭。
“那是我鎖鎖用命換來的啊!你們這群該死的人。”
爹爹去阻攔,卻被踩斷了骨頭,趴著地上起不來。
他嘴裡滴著血,顫抖的手指著棺材離開的方向。
有個瘦弱的人沒搶到饅頭,卻看到了桌子上的碎黃豆。
他眼睛放光,直接去舔,剛捲到嘴裡還沒嚼,就被阿弟砍碎腦殼。
這是阿弟第一次殺人,他緊張的快握不住那把破菜刀了。
人群散去,屋子裡只留下一具屍體。
阿弟把怒氣全都發洩到那具屍體上,他一刀一刀砍著,那具屍體被他砍得面目全非。
直到爹爹的咳嗽聲讓他恢復了理智。
他和孃親把爹爹抬到床上。
水桶裡還剩一些水,倒出來只能蓋住碗底。
阿弟想把水餵給爹爹,爹爹卻不肯喝,他讓阿弟喝。
最後這碗水被靜靜地擺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