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荊棘鳥_第九章 江棲臣想也不想就回答
江棲臣想也不想就回答。
我當然不相信。
可等我想繼續問下去的時候,江棲臣的家庭醫生到了。
他該例行檢查了。
「那麼明天見了,小林嗇。」
江棲臣朝我揮了揮手,笑容逐漸隱沒在那扇關上的木門後。
他的身體一直都不好。
可偏偏這樣的人,卻要獨自撐起一個龐大的家族。
在我之前,江棲臣沒有朋友,也沒有親人。
他只有一身的病,以及一堆收拾不完的爛攤子。
我站在那兒很久,直到管家過來領著我回臥室。
第二天見面的時候,江棲臣就又找別的事情讓我做。
那個被打斷的話題誰都沒有主動提起。
我聞著他身上一天比一天濃重的藥味,也沒再開口。
反正我問了,這人也老是不會回答。
因為不確定自己什麼時候會再被送走,所以留在江家的那段日子裡,我如同海綿一樣不斷汲取著所有可用的知識。
江棲臣一開始還會說我。
可次數多了,他也懶得再多說什麼。
於是就變成了我想學什麼,他就教什麼。
江棲臣近乎完美,無論是做事還是做人。
唯一要說我能清楚感受到他厭惡情緒的,大概也只有在繪畫上。
——因為江棲臣不會畫畫。
更具體一些,他這人藝術細胞嚴重匱乏。
「無用的東西而已。」
江棲臣對那些藝術家不屑一顧:「隨便畫幾條線都能賣出幾個億的?這分明是詐騙!」
我沒理他,埋頭繼續完成著老師佈置的作業。
其實和江棲臣一樣,我也不喜歡這些東西。
可只要一想到畫畫是江棲臣唯一不會的東西,被打壓了很久的勝負欲又騰地冒了出來。
所以我的繪畫技術很好。
後來江棲臣聽著老師對我的誇讚,眼神複雜地盯著我的作品,半晌後才不情願地點了點頭,誇了一聲「看上去的確有點東西」。
其實他這人向來不吝嗇對我的誇讚。
哪怕我第一次打槍脫靶,這人都能把我誇得跟朵花一樣。
我聽出了江棲臣的怨氣,忍著笑意。
結果他自己後來反倒消化得挺好。
唯一要說不滿的,大概就是我是個左撇子。
我習慣用左手畫畫。
江棲臣強迫我改掉這個習慣。
他說:「小林嗇,你不能讓別人抓住任何一個有可能是你弱點的地方。」
於是我開始不斷訓練右手,直到我左右手能同時做事。
那天江棲臣看到了我用右手畫的畫。
「小林嗇,我聽你老師說你畫人像很厲害?」
他捏著我的畫過來找我,興致勃勃:「我給你當模特怎麼樣?」
「不怎麼樣!」
我想也不想就拒絕。
「為什麼?」江棲臣露出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
他捂住心口:「難道我不是你最喜歡的養父了嗎?」
「只比我大七歲的養父?」我反問,然後低頭收拾東西,「除了練習外,我不畫人。」
「為什麼?」
江棲臣還不死心。
「我只畫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