嗩吶一響,送你上榜_第10章 10
我最終選擇了北大。
開學前,我回了一趟那個破舊的老小區。
不是為了看他們,只是為了去拿我媽留下的唯一一張照片。
那照片被我藏在舊房子的一個牆縫裡。
我憑著記憶找到那棟樓,卻在樓下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林月。
她比一年前更瘦了,臉色蠟黃,眼神空洞。
但她穿著一身黑色的制服,胸前還彆著一個工牌。
我眯起眼,看清了上面的字:【愛心殯儀服務中心——實習生:林月】。
我愣住了。
她竟然真的去了殯儀館工作。
這時,一輛黑色的殯葬車開了過來,停在樓下。
幾個工作人員抬著一個蒙著白布的擔架下來。
林月熟練地走上前,掀開白布一角,看了一眼,然後平靜地對家屬說:
“逝者面容安詳,請節哀。我們會安排最好的入殮師為他服務。”
她的聲音平淡,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專業感。
彷彿她天生就該做這個。
家屬哭著點頭,對她千恩萬謝。
我站在樹蔭下,看著她指揮著工作人員,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後續事宜。
她好像……不傻了?
處理完事情,林月送走了家屬和車輛,轉身準備上樓。
她看到了我。
四目相對,時間彷彿靜止了。
她看著我,眼神里沒有了當初的恨意,也沒有了後來的痴傻,只剩下一種死水般的平靜。
“你來了。”她先開了口,語氣像是在和一個老朋友打招呼。
“我來拿點東西。”
“在樓上吧,我媽出去了,你自己去拿。”
她說完,就從我身邊走過,徑直上了樓。
我跟在她身後,心裡充滿了疑惑。
她家在一樓,陰暗潮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中藥和黴味混合的味道。
林建國躺在床上,蓋著薄被,看到我,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嘴巴啊啊地動著,卻說不出一個完整的詞。
林月走過去,面無表情地幫他掖了掖被角。
“她來拿東西,馬上就走。”
然後她就不再理會他,自顧自地去廚房倒了杯水喝。
我迅速找到牆縫,拿出那張已經泛黃的照片,照片上,年輕的媽媽抱著年幼的我,笑得溫柔。
我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進懷裡,準備離開。
“等等。”
林月叫住了我。
她從一個抽屜裡拿出一個盒子,遞給我。
“這個,是周昂當年留下的,他說讓我轉交給你。”
我開啟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條項鍊。
和我扔掉的那盒巧克力一起,是周昂當年送給我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我曾經以為他忘了。
原來他沒忘,只是給了另一個人。
而現在,它又回到了我手裡。
多麼諷-刺。
“他後悔了。”林月淡淡地說,“他走之前來找過我,說對不起你。他說他當初是被豬油蒙了心,才會覺得我比你好。”
“然後呢?”
“然後我讓他滾了。”林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我告訴他,我從來沒喜歡過他,接近他只是為了報復你。因為我嫉妒你,嫉妒你什麼都有,而我像條狗。”
我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現在……恢復了?”
“算是吧。”她喝了口水,“系統崩潰後,我的腦子空了。後來在精神病院待了半年,慢慢想起來一些事。高考的知識想不起來了,但那些……殯葬的知識,卻記得一清二楚。”
她自嘲地笑了笑。
“可能我天生就是幹這個的命吧。我現在在殯儀館工作,挺好的,每天看著生離死別,覺得以前爭的那些東西,都沒什麼意思。”
我沉默了。
“林知夏,”她突然抬頭,認真地看著我,“對不起。”
這是我第一次,從她嘴裡聽到這三個字。
“還有,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找到了人生的真正意義。”
她說完,轉身走進了林建國的房間,開始給他擦洗身體。
我拿著那個盒子,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
最終,我把盒子放在了門口的鞋櫃上,轉身離開了。
走出那棟樓,陽光刺眼。
我抬頭看著湛藍的天空,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一切,都結束了。
屬於我的,不屬於我的,都塵埃落定了。
新的生活,在向我招手。
我撫摸著胸口那張溫熱的照片,大步向前走去。
再也沒有回頭。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