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米深海，男友換掉我的氧氣瓶_第6章 6

他的眼淚湧出來，和臉上的冰霜混在一起。“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他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這三年，我沒有一天不在後悔。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到你被關在船艙裡，拍著門向我求救。”

“我一閉上眼，就是你絕望的眼神。”

“若男，你原諒我好不好？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哭得像個孩子，不停地向冰冷的地面磕頭，發出“咚咚”的悶響。

我看著他卑微的樣子，心裡只感到麻木。

原諒？說得真輕巧。

如果那天，我沒想起船上有炸彈，如果救援沒及時趕到。

我早就成了一具沉在百米深海的冰冷屍體。

他現在跪在我面前，流幾滴眼淚，說幾句懺悔，就想讓我原諒他？

做夢。

“你知道嗎？”我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我被困在船艙裡，快要窒息的時候，透過那個小小的舷窗，看到了一隻路過的座頭鯨。”

林浩愣住了，不明白我為什麼說這個。

我沒理他，自顧自說了下去。

“它那麼大，那麼自由。它好像對我眨了眨眼睛。”

“那一刻我就在想，這個世界那麼美，海里的生靈那麼可愛，我憑什麼要為你們兩個人渣去死？”

我的話，像一記重錘，砸在他的心口。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身體晃了晃，差點癱倒在地。

“沒有你的日子，每一天都像在百米深海一樣窒息。”他喃喃地說，試圖挽回。

我笑了。

“是嗎？那你就好好感受一下吧。”

“畢竟，那種感覺，我替你體驗過了。”

我轉身，不再看他。

“老王，送客。”

我頭也不回地朝自己的房間走去。門在身後關上，將他所有的聲音隔絕在外。

我靠在門上，緩緩滑坐到地上。

眼淚流了下來。

不是為他，是為那個曾經深愛他，又被他親手殺死的，天真的姜蘇。

林浩沒有走。

他就跪在科考站外，在暴風雪裡，一動不動。

他想用這種苦肉計，換取我的原諒。

同事們看不下去了。站長，一個五十多歲的山東大漢，親自來找我。

“小姜，我知道你心裡有坎，但外面零下四十多度，再這麼下去，會出人命的。”

“不管怎麼說，他也是一條人命。”

我看著窗外那個在風雪中，已經快要變成雪人的身影，心裡一片冰冷。

人命？

當他關掉我氧氣瓶的時候，他有想過我是一條人命嗎？

“站長，”我平靜地說，“那是他自己的選擇，與我無關。”

站長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我知道，我的決絕，在他們看來不近人情。

但他們沒有經歷過我的絕望，就沒資格勸我大度。

我不會原諒他。永遠不會。

第二天，風雪停了。

林浩被人發現時，已經凍僵，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他被緊急送進醫務室。

命保住了，但雙手和雙腳嚴重凍傷，需要截肢。

我去看他時，他躺在病床上，打著點滴，臉色灰敗。

他看著我，目光空洞，像兩潭死水。

“姜蘇，你來看我了。”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