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掏家底給兒買房,兒媳卻罵我老黃牛_第10章 10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震驚與羞愧的臉,心中靜如止水。
我只朝她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算是陌路相逢的致意。
隨即,我轉身,拿起她方才戀戀不捨的那塊扎染布,又隨手挑了幾塊店裡花色最繁複、價錢也最昂貴的。
我走到櫃檯前,從我的鱷魚皮手袋裡,取出錢夾。
“老闆,這些,都包起來。”
我的聲音很輕,卻足以讓店裡陡然的寂靜更添幾分分量。
許蔓的臉,在一瞬間褪盡了血色,變得灰敗不堪。
她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遺棄的雕像,目光空洞,無處安放。
我從容付了賬,店員殷勤地將打包好的布藝遞到我手上。
拎著紙袋,我與她擦肩而過,連餘光都未曾施捨。
店門外,秋日暖陽正好,空氣中瀰漫著桂花的甜香,沁人心脾。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這一刻,我與我的前半生,作了最徹底的切割。
那次旅行歸來,我毫無徵兆地大病了一場。
或許是心結解開後,緊繃多年的身體終於鬆懈下來,所有積鬱的疲憊便趁虛而入。
在醫院住了半月,陸澤來過一回。
他沉默地守在床邊,為我削一個蘋果,果皮連成一線,始終未斷。
他肩頭微塌,鬢角竟也添了些許銀絲。
幾次張口,喉結滾動,卻終究只是化為一聲嘆息,將蘋果遞給我,黯然離去。
出院後,我做了個決定。
我賣掉了郊區那棟帶花園的小別墅,住進了一家雅緻清幽的養老莊園。
這裡有隨叫隨到的專業醫護,有細緻入微的生活管家,更有一群與我志趣相投、懂得享受生活的老友。
我把畫室也一併搬了進來,畫畫寫字,品茶對弈,日子安逸得彷彿能聽見時光流淌的聲音。
舟舟十八歲生日那天,陸澤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身形挺拔,英氣朗朗,眉眼間的清雋,是我的影子。
他考取了國內頂尖的美術學院。
資訊裡,陸澤寫道:“媽,謝謝你。”
我的指尖停留在螢幕上,那三個字彷彿有了溫度,熨帖著某些早已冰封的角落,卻終究無法融化整條河流。我沒有回覆。
後來聽說,許蔓在那個雲南小鎮嫁了人,對方是個樸實的本地人,經營著一家小小的客棧,她再也沒有回過江城。
有一年春節,陸澤帶著他的妻子、小女兒,還有舟舟,來莊園看我。
我們隔著一張紅木茶桌,喝了一下午的茶,聊的無非是天氣與時事,客氣又疏離。
他們走後,護工小張進來收拾,看著滿桌几乎未動的精緻茶點,笑著說:“蘇老師,您的家人真孝順。”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走到落地窗前,樓下花園裡,幾個老姐妹正揮杆打著門球,笑聲爽朗,傳得很遠。
夕陽的餘暉,將她們的身影鍍上一層暖金,也溫柔地籠罩著我。
這輩子,那些心碎與怨懟,都已如窗外流雲,風過則散。
我終於,活成了自己最安然的模樣。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