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大洪水,我從英雄變罪人_第6章 6
去縣城的路顛簸得厲害。
我靠在卡車的帆布上,感覺骨頭都要散架了。
到了縣裡,我沒有直接去“思品學校”報到。
我還有一天的時間。
我拿著那張皺巴巴的紙條,按照上面的地址,找到了縣城邊緣的一個廢品收購站。
一股鐵鏽和機油混合的怪味撲面而來。
一個留著長髮,正在埋頭修理一臺舊收音機的男人抬起頭。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找誰?”
“我找黑蠍。”
男人的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起來,他上下打量著我。
“不認識。你找錯地方了。”
“三年前,在東山林場,你被人追債,是我給了你半個窩頭,讓你躲進了我家的柴火垛。”
男人的瞳孔猛地一收。
他站起身,丟掉手裡的螺絲刀,走到我面前。
他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到嘴角的疤,讓他看起來格外兇狠。
但他看我的眼神,卻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是你那個小丫頭。”
他沙啞地開口。
“你怎麼找到這的?”
“你當年留下的地址。”
“你找我做什麼?”
“我想請你幫我查一件事。”我的聲音很平靜。
“查我們村偷救濟糧的案子。”
“我要知道,那塊栽贓我的布條,到底是誰,在什麼時候,故意掛到鎖上去的。”
黑蠍沉默了。
他點了一根菸,煙霧繚繞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許久,他才開口。
“丫頭,這種事,不是你該摻和的。”
“我已經被送出村子了。”我看著他,“我沒什麼不能失去的,也沒什麼不能摻和的了。”
黑蠍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然後將菸頭在地上踩滅。
“行。”
“你給我三天時間。”
“你先去學校報到,三天後,我給你訊息。”
我去了所謂的“學校”,其實就是一個廢棄的舊廠房改造的。
宿舍的空氣裡瀰漫著汗臭和黴味。
在這裡,我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
我沉默地幹活,沉默地吃飯,等待著黑蠍的訊息。
三天後的傍晚,一個負責看管我們的人把我叫了出去。
“外面有人找。”
我走到門口,看到了黑蠍。
他遞給我一個油紙包。
“你要的東西,在裡面。”
我開啟油紙包,裡面是兩個饅頭,和一張寫滿了字的紙。
“事情有點眉目了。”黑蠍壓低了聲音。
“那天晚上,糧倉附近沒人。”
“但村西頭的老光棍,半夜起來上茅房,看到一個人影,從里正家後院翻牆出去了。”
“那個人,不是別人,就是里正的婆娘,張桂芬。”
我心裡一震。
“她?”
“對。”黑蠍點了點頭。
“我找人打聽了,這張桂芬,年輕的時候手腳就不乾淨,嫁給陳有福之後才收斂了點。”
“她有個侄子,在縣裡的紡織廠上班。”
“我查了,你那件衣服的布料,就是從他們廠裡出來的次品布,當時她們家也分到了不少。”
“所以,不止你家有那種布。”
“里正家,也有。”
黑蠍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的迷霧。
是張桂芬!
是她,拿了自己家的布,裁下一小塊,趁著夜色掛到了糧倉的鎖上!
然後,再讓陳煥生第二天站出來“指認”我。
好一招天衣無縫的毒計!
“這個陳有福,知道嗎?”我問。
“這我就不清楚了。”黑蠍搖了搖頭。
“不過……我查了點別的東西。”
他話鋒一轉。
“你們里正陳有福,好像不太乾淨。”
“有人說,他去年把組織批下來給村裡買拖拉機的錢,給貪了。”
“買了拖拉機,但買的是臺報廢的,只花了一半的錢。剩下的錢,不知去向。”
吃空餉?
這個罪名,在八十年代,可是掉腦袋的大罪!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在我的腦海裡。
“你的意思是……”
“我什麼都沒說。”黑蠍打斷我。
“我只是把查到的東西告訴你。”
“怎麼用,是你自己的事。”
“不過我得提醒你,陳友友在組織有人。你要是想動他,得小心點。”
我握緊了手裡的紙條。
“我知道了。”
“謝謝你。”
“謝什麼。”黑蠍擺了擺手。
“你救過我的命,這點事不算什麼。”
“以後有麻煩,可以再來找我。”
我回到了思品學校。
如果偷糧嫁禍是張桂芬的主意,那陳有福一定也脫不了干係。
他們夫妻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把我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們以為把我送進來,就萬事大吉了?
我拿出懷裡的紙條,看著上面那幾行字。
拖拉機,吃空餉……
我忽然覺得這個世界無比的荒謬。
我拿起筆,開始寫一封信。
一封舉報信。
你們不是想讓我死在外面嗎?
那我就在死之前,拖著你們,一起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