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定要愛皇上嗎?
我不愛皇帝,皇帝也不愛我。
當太子妃時,我用了六年時間,穩固我的地位。
終於我成了皇后,可我知道,此後的每一步都會更加兇險。
而我想要的,是讓我的皇子得到那至尊之位。
1端平二十三年七月初八,家族的榮光第一次落在我的身上。
帝后下旨賜婚,封我為太子蕭禮的正妃。
我握著明黃聖旨,尚未回過神來已被人重重推搡至一旁。
三妹棋玉從我手中搶過聖旨,低著頭反覆細讀,「岑氏漪瀾、岑氏漪瀾,怎麼會是你!」她是名動京城的第一美人,失態時鬢髮微散,卻依舊容光攝人。
她眼神嫉恨:「是你,一定是你,是你使了見不得人的手段,才從我手裡奪了太子妃的位置!」我一震,想起不久前家宴上,母親笑意吟吟地望著棋玉:「咱們家的三個女兒,你是最有造化的。
」未及細想,素日里嬌嬌弱弱的棋玉已經衝上前來,抬手高高落下——在眾人的驚呼聲裡,一記耳光分外響亮。
我鬆開手,棋玉摔倒在地,捂著臉難以置信。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怎麼,只許你動手傷人,不允許別人回敬嗎?
棋玉,聖旨已下,你還要發什麼瘋!」孃親的視線在我們二人中逡巡一圈,悠悠嘆氣,俯身擁住棋玉,勸慰道:「無論你還是漪瀾,總歸是咱們岑家的福氣。
」棋玉立時便哭倒在孃親懷裡,「他說過的……」孃親慌忙捂住她嘴,「棋玉,你瘋魔了!」母親向我勉強一笑,「漪瀾,你先回去休息,母親晚點去你房裡。
」我道了聲是,向一旁捋須思索的父親行禮後回了房。
一進房,婢女窕柳便低聲道:「小姐,這道旨意?
」我摘下手中玉鐲:「你與我朝夕相處,我做了些什麼,你還不清楚嗎?
這道旨意是怎麼來的,我的確不知。
」論相貌,論才華,論聲名,棋玉遠在自己之上。
更何況,早在半年前,棋玉去徵鴻池時,便已和微服出遊的太子相遇,芳心暗許。
至此,妝臺上的銅鏡方照出我眉宇間的鬱色。
我執起案桌上茶壺,替自己滿斟一杯,「罷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窈柳說:「正是這話。
」此日過後便是忙中有序的備嫁,在這期間,棋玉再未露面。
三月後,太子蕭禮冊妃,行婚禮,我正式入主東宮。
那一簇羅列整齊的小魚明珠墜在各處帷幔上,孩兒手臂粗的龍鳳雙燭燃的熱烈,空氣中名貴香料同瓜果的甜香奇異地混合在一起,司饌第三次獻上合歡酒來。
在酒香的感染下,我雙頰漸染緋色。
待眾人散去,廳室裡只餘我與蕭禮二人。
卻扇禮行畢,縱使我低垂著眉眼,依然能感知到他那蘊了冷意的目光。
良久之後,蕭禮沉聲開口,「今夜你獨自休息。
」他尾音才落,我已伸手抓住他的衣袖:「你不能走。
」蠟燭噼啪一聲,適時爆開燈花,流淌下燭淚來。
我握著蕭禮衣袖的手愈發用力,這是我要面對的第一關,如果新婚之夜留不住太子,明日我就會成為東宮甚至是天下的笑柄。
我又重複一遍:「你不可以走。
」我迎上蕭禮帶了冷意的眸光,「不管殿下如何看我,這門婚事是帝后所定,今夜你的離開,不是落了我的面子,而是傷了他們的臉面。
還請殿下三思。
」帝后這兩尊大佛被我抬出,蕭禮淡淡道:「你多慮了。
」但無論如何,他終是重新坐了下來。
……天色將亮未亮時,我緩緩睜開了眼,昨夜初經人事,此刻的身體談不上舒服。
身旁的男人尚在沉睡中,雙眸緊閉,眼窩處稍矮下去,山根處線條又陡然拔高,帶出凌厲線條來。
單從外貌而言,蕭禮和棋玉的確相配。
我與他同棲一張榻上,當中卻涇渭分明,著實可笑。
我不是傻子,太子的冷待是因為棋玉,他喜愛棋玉,將我視為是掠奪者,霸佔了屬於棋玉的一切。
深宮之中,沒有夫君的支援,固然步履維艱。
但命運的奇特也正在於此,宮闈中的感情,是最珍貴也最廉價的產物。
權勢、地位才是立身之根本。
只要我將「賢德」二字做到極致,蕭禮縱然不愛我,也無力廢我。
我重新閉上雙眼,在錦被下無聲攥拳,宮闈之中兇險重重,命運既讓我走到這一步,我就不能無聲息的淹沒在這深宮裡。
2十一月的天裡,人從燒起地龍的宮殿裡一出來,就覺一陣冷意由腳底直上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