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患上人魚症後，我才知道全家不曾愛過我_第7章 7
“她從來沒有說過我傻子，她對我很好……她對我付出好多……是我！是我害怕她搶走你們的愛，我害怕……我害怕你們死後，她不願意管我……”
“我對不起她……才把她害到這種地步——”
她給爸媽磕頭，“都怪我，都怪我！”
“殺了我吧！爸媽！殺了我！給小妹報仇！！”
爸媽對視一眼，癱坐在地上，“哪兒能怪你？”
媽媽怔怔地看著我的臉，落下淚來，“是我們的錯啊。”
“是我們，承擔不起照顧你的責任，才想把責任都壓在她身上。”
“可我們怎麼不記得……”
“姜滿，我的小滿也才19歲，她又何其無辜呢……”
他們抱頭痛哭。
我猶豫了一下，將自己塞進了他們中間。
真好。
這下，我也擁有了家人的擁抱。
……
葬禮過後，姐姐又將自己關在房間許多天。
一個多月後，她才自己走出來，卻是說，“爸，媽。”
“你們把我送去精神病院吧。”
爸媽臉色變得煞白，想要勸她。
可姐姐卻疲倦地擺了擺手，露出一個笑，“我已經拖累死了小妹，也拖累了你們大半輩子。”
“夠了。爸，媽，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爸媽依舊不肯。
可姐姐用自殺威脅，他們也只能點頭。
姐姐離開後，媽媽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只要稍微入睡，她就會夢到我，然後尖叫著哭著醒過來。
爸爸愁得沒辦法，帶她去醫院看，醫生說是心理問題，只能讓她吃點藥緩解。
可就在她開始吃藥的第二天，她瘋了。
早上爸爸叫她起來吃飯，說煮了湯圓。
媽媽坐到餐桌邊，提醒他：“小滿也喜歡湯圓，記得給小滿也煮一些，要裡面都是芝麻餡的，小滿喜歡吃甜的。”
“今天是小滿的生日，她從來沒嘗過生日蛋糕，我在網上給她訂了一個，她下班回來看到，應該會高興的吧。”
“對了，她前幾天是不是給小漁買了對耳環？小姑娘都愛美，我也給她買一副吧，我們做父母的，要對她和小漁一視同仁。”
爸爸愣愣地看著她，面色漸漸染上驚恐，幾乎發不出聲音，“老婆。”
“小滿她……已經死了。”
媽媽卻好像沒聽見他的話，“老公，我想了想，要不我也出去找個工作吧。”
“小滿太累了，她還是個孩子呢，她以前成績那麼好，我們讓她繼續回學校讀書吧。”
“她以後肯定會有大出息！”
“不知道她有沒有在廠裡談戀愛，現在的小夥子可不怎麼靠譜，你什麼時候跟她說說。”
“我們家的小姑娘，一輩子不結婚，我們也養得起！”
爸爸聽著聽著落下淚來，緩緩坐下去抱住媽媽，哽咽道：“老婆，你說得對。”
“我們以後……對小滿更好些。”
後面，爸爸帶著她四處求醫，可都沒有用。
媽媽的時間似乎永遠停留在了我死的那天。
她嘴裡唸叨著我的頻率越來越高，到後面，她似乎都淡忘了姐姐，逢人便說起我。
“我們家小滿啊，從小就懂事又孝順，什麼好東西都給家裡！”
“她成績好的哦，考上了縣裡最好的高中呢，一看就是重本的苗子，說不定以後還能給我們捧個狀元回來！”
“她是長得漂亮，比我漂亮，跟她姐姐一樣漂亮呢！……你家小子？你家小子不行，我家小滿，是要配青年才俊王子國王的！”
鄰居們煩不勝煩，爸爸只能將她關在家裡。
有天，爸爸臨時有事出去，可房門卻沒鎖住。
媽媽想起了將我趕出門那晚，驚恐地跑出去找我，“小滿，小滿！媽媽錯了！”
“你快回來！外面危險！媽媽錯了！媽媽再也不把你趕出去了！小滿！”
最後，我看著她將兩個醉鬼認成了正在侵犯我的兇手。
她大叫一聲，滿臉是淚地衝上去，跟他們扭打在一起。
媽媽死了。
等爸爸發現她的時候，她的屍體已經僵了。
爸爸看著她，流著淚，很久沒說出一個字，佝僂著給她舉辦葬禮。
他去到精神病院，跟姐姐說了這件事。
姐姐也沉默了很久，然後低聲問爸爸。
“我們當初那樣對小妹，這是不是我們的報應？”
爸爸啞然。
他離開後，姐姐也用不知道什麼時候藏起來的陶瓷碎片割腕自殺了。
我蹲在床邊看著她，猩紅的血不停從她的手腕冒出來，她卻似乎沒感覺到疼，甚至還彎起了唇角。
她突然轉頭看向我。
我心下一驚，以為她看見我了，但很快反應過來，她是穿過我，不知道看向了何方。
徹底閉上眼睛前，她笑著小聲說。
“走啊小妹，姐姐帶你去買糖。”
時間過了很久。
爸爸帶著粉色菊花來墓地看我，他說：“媽媽和姐姐都來找你了。”
“小滿，你看見她們了嗎？”
我搖了搖頭，又點點頭。
我見證了他們死亡，卻並沒有見過他們的靈魂。
我看著他將粉菊花放在我的墳前，想告訴他，下次不要帶菊花來了，我不喜歡，下次來看我，能不能帶點我喜歡的東西。
可話到嘴邊，卻到底沒開口。
畢竟，爸爸他，也從不知道我喜歡什麼呀。
爸爸自顧自繼續道，“現在就剩下我一個人啦！”
“其實我沒有很傷心，因為爸爸知道，死亡對媽媽和姐姐而言，都是一種解脫啊。”
“也不知道爸爸什麼時候才能來找你，本來爸爸也想學姐姐的……可是想想，又覺得算了。”
“要是我也死了，誰來給你們上墳呢。”
“小滿。”
風輕輕地吹著，紙錢燃燒的灰燼翻飛。
他突然將手臂搭在眼睛上，淚水流了滿面，哽咽著說，“對不起。”
“你一定，不要原諒我們啊。”
我沉默了片刻，飄上前，抱住他。
沒關係的，爸爸。
我已經原諒你們了。
只是下輩子，我也不要再做你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