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埋金闕,我掌乾坤_第4章 他收緊手臂
他收緊手臂,像要把我揉進骨血裡:「我知道你怕。怕有了孩子就被牽絆住,怕變成你娘那樣……我不會逼你。若是實在不想要,咱們就從族裡過繼一個,一樣的。」
紅燭噼啪一聲,爆了個燈花。
我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松墨香,忽然覺得,這樣過一輩子,好像也不錯。
7
柳依依是秋天來的。
一身素衣,鬢邊簪著小白花,進門就跪在婆母跟前,未語淚先流:「姨母,依依沒地方去了……」
婆母摟著她心肝肉地哭,說這孩子命苦,嫁過去不到一年就守了寡,婆家不容,孃家嫌她晦氣,只能來投奔姨母。
沈硯站在一旁,眉頭微蹙:「表妹節哀。」
柳依依抬起淚眼看他,那眼神像受驚的小鹿,溼漉漉的,帶著鉤子:「硯表哥……」
我坐在下首,慢條斯理地喝茶。
從那天起,府裡就多了個「可憐人」。
柳依依住在離主院最近的倚梅閣,三天兩頭「病」。
一病,婆母就催沈硯去瞧。
他起初還帶著我一起,後來漸漸就一個人去了。
回來時,身上帶著淡淡的藥香。
「她身子弱,又傷心過度,咳得厲害。」他揉著眉心,「我讓廚房燉了冰糖雪梨,你……要不要也喝一碗?」
「不用。」我翻了一頁賬本,「我不愛喝甜的。」
他沉默片刻,說:「那你早點歇息,我去書房。」
門關上時,帶進一陣風,吹得燭火晃了晃。
再後來,他開始給柳依依帶東西。
有時是城東的棗泥糕,有時是街角的糖炒栗子,每次都會給我也帶一份:「順路買的,你嚐嚐。」
我把棗泥糕賞給楊柳,繼續對賬。
那盒糖炒栗子,我一顆也沒碰。
下人在茶樓買了剝好的,滿滿一盤放在我手邊。
我要的從來不是栗子,是那份獨一份的、穿越大半個京城的心意。
可他好像忘了。
入冬時,柳依依「不小心」跌進荷花池。
沈硯恰好經過,跳下去把她撈起來。
她渾身溼透,瑟瑟發抖地縮在他懷裡,臉埋在他??口,手指攥著他的衣襟。
我站在廊下,看著他把人抱進屋裡,喊郎中,熬薑湯,忙進忙出。
楊柳氣得眼睛都紅了:「小姐,她就是故意的!荷花池邊的雪明明掃乾淨了,怎麼會——」
「楊柳,」我打斷她,「去把庫房裡那匹雲錦拿出來,給表姑娘送去,就說我給她壓驚。」
「小姐!」
「去。」
雲錦送去了,柳依依親自來謝恩。
她穿著那身雲錦裁的衣裳,襯得腰身不盈一握,臉色還蒼白著,更顯得楚楚可憐。
「多謝表嫂。」她福了福身子,抬眼時,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停,又飛快垂下,「這料子真好,依依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料子……」
「喜歡就好。」我笑了笑,「你身子弱,以後走路當心些。這次是掉進荷花池,下次若是撞上假山石,可就不一定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她臉色一白,指甲掐進掌心。
當晚,沈硯很晚才回來。
身上有酒氣,眼神卻清明。
他站在門口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為他要說什麼,他卻只是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
「阿沅,」他把臉埋在我頸窩,聲音悶悶的,「今日之事,是意外。」
我沒說話。
「我心裡只有你。」他收緊手臂,「你知道的,是不是?」
我知道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抱我的時候,身上有淡淡的、屬於柳依依的茉莉香。
8
開春時,柳依依有了身孕。
訊息是婆母身邊的嬤嬤來傳的,語氣帶著藏不住的得意:「夫人說了,這是國公府的大喜事,要好生操辦。
少夫人您看……」
「看什麼?」我放下賬本。
嬤嬤噎了一下,硬著頭皮說:「表姑娘如今有了身子,再住在倚梅閣不合規矩。夫人說,想把梨香院收拾出來,讓表姑娘搬過去,再撥兩個丫鬟、一個嬤嬤伺候著……」
「好啊。」我點頭,「就按母親說的辦。」
嬤嬤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這麼好說話。
她試探著又說:「還有……表姑娘如今是雙身子的人,這月例銀子、吃穿用度,是不是也該提一提?畢竟懷的是國公府的骨肉……」
「提多少?」
「夫人說,比照正經姨娘的份例。」
我笑了:「母親說笑了。表姑娘是客,哪有客人拿姨娘份例的道理?就按府裡大丫頭的份例,再加三成吧。」
嬤嬤臉色變了:「少夫人,這、這不合規矩——」
「規矩?」我抬眼,「什麼規矩?是國公府的規矩,還是母親自己的規矩?」
嬤嬤不敢說話了。
「回去告訴母親,」我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表姑娘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國公府的骨肉,還沒定論呢。等生下來,滴血認了親,該給的一分不會少。在這之前……」
我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讓她安分些。」
嬤嬤連滾帶爬地走了。
楊柳憂心忡忡:「小姐,老夫人那邊怕是……」
「怕什麼?」我喝了口茶,「她敢鬧,我就敢把柳依依送去京兆尹,告她一個私通苟合、混淆血脈。你看她是丟得起這個人,還是沈硯丟得起這個人?」
楊柳倒吸一口涼氣:「可、可那孩子萬一是……」
「是又如何?」我冷笑,「國公府不缺孩子。我更不缺。」
可沈硯缺。
那晚他回來,眼眶是紅的。他在我房裡站了許久,才啞聲說:「阿沅,依依的孩子……是我的。
」
我撥算盤的手沒停:「哦。」
「那日我喝多了,」他聲音越來越低,「把她當成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