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今將圖南_第八章 我問他未來發展
我問他未來發展,他說想申請 MIT。
他眼神清澈,充滿希冀,髮梢被橘色落日渡上一層明亮的光彩。
我卻想起洛顏的話,酸道,「真厲害,一看就是校慶要坐在前排的。」
他神色認真地反問我,我笑了笑,隨口扯了句「北京」。
其實對於我這樣靠分數決定未來的人,去哪裡根本懶得做打算。
再精確的打算,也比不上高考場上的結果。
只是冥冥之中覺得,好像只有首都才配得上洛顏口中的「美本」。
我沒有去過北京,更沒有出過國。
因為未知,所以生出了諸多敬畏。
那一刻,我只是想捍衛我可笑而固執的尊嚴。
可惜的是後來我沒有去北京,和他分別好多年。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在高二的魏圖南眼裡,那天的夕陽很好,未來的軌跡漸漸在我和他身上浮現出了清晰的脈絡,涇渭分明。
明晃晃的未來,走向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殘酷地令人心碎。
沈青雲絮絮叨叨地講他的小心思,似乎突然想起來什麼,他問,「你還記得那天我問你的那個問題嗎?
遇到喜歡的人,該主動出擊,還是保持沉默。」
我點點頭。他繼續,
「你說你不想太努力,可是,我們現在在一起,就是我努力的第一個結果。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所以,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足夠真誠,總有一天,你會被我打動的。
人生沒有那麼多想當然的圓滿,幸福很容易,可是人想要的那種幸福,是要努力去夠才能獲得的。」
我心裡嘆息,其實對於有的人來說,幸福不容易。
可是,真實的人生的確比電影更加殘酷。
電影裡,主角總是有巧遇,配角都是助推器。
可是現實裡,錯過的人再也沒有機會和勇氣重逢。
也是此刻,我才明白,我和沈青雲之間天差地別的人生境遇,只有沈青雲在努力打破。
於是,我也嘗試向他誠實。
我告訴他,高中的魏圖南,走在寒冬臘月裡,踩著融化了冰水的溼漉漉的地面,是如何地嫉妒沈青雲和洛顏處在的那個世界。
甚至討厭沈青雲,討厭他出生就在羅馬,討厭他的父親是局長,母親是教授,討厭他的萬貫家財。
可是在那些不甘的怨恨裡,如同一面破碎的鏡子,悄悄地折射出無數個我硬撐著顏面不去承認的喜歡。
最後只能吞下所有的不甘心和委屈,繼續用面無表情的殼應付日常生活,像個機器一樣一道又一道地做題。
一道又一道,以為做完了,上天就能可憐這個小孩,賜給她「幸福」。
最後,沈青雲靜靜地抱住我。
彷彿穿越時空,連帶十七歲冬夜裡公交站牌下落寞的魏圖南,都在這一刻得到圓滿。
「魏圖南,我在,以後一直都在。」我聽見他輕聲呢喃。
我在他的懷裡痛哭失聲,企圖和青春期沉默而委屈的我自己和解。
我沒有想到,那些早就埋葬在一個個下雨天的心事,會有機會重見天日,被我攤開在沈青雲面前。
我更沒有想到,在曾經我反覆猶疑的時刻,他也在小心翼翼地試探我的想法。
所有的巧合都對上了,相愛的人走過了重重曲折,戰勝了枯萎的歲月,亦或者說,被時光溫柔地放過了。
7
我和沈青雲,在結婚一年多以後,才終於確定彼此的心意。
我們開始像情侶一樣約會,在餐廳吃飯時坐在同一側,認真地準備每個節日和紀念日,永遠牢牢地牽著手。
我們不再是十幾歲的彼此,已近而立之年,才終於懂得,喜歡一個人,不要冷冰冰,要熱烈誠懇。
而洛顏在沈青雲的那句話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與此同時,沈青雲開始著手籌備我們的婚禮。
我覺得沒有必要,兩個人在一起快樂自然,已經足夠了,和旁人有什麼關係?
「我們在一起很幸福,可是,我想給你一個承諾,被所有人見證的承諾。
這是我的誠意和真心。」他這樣解釋。
關於原生家庭的悲哀,我也一五一十地講給他聽,期間幾度泣不成聲。
他一直試圖安撫我,替我一遍遍擦掉眼淚,最後緊緊地抱著我說,「我的女孩真的好厲害,那麼難,都挺過來了。
謝謝你,在那段時間裡,替我守護了我的小姑娘。」
突然,我忍不住嘟囔,「他們以後訛你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