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心之所向_第二章 我怎麼敢

「我怎麼敢?」他的笑容似是苦澀,卻又有著化不開的溫柔。

有的時候盛雲霖會想,她的婚事,似乎越盛大,結果就越糟糕。那還不如什麼都沒有來得痛快。

因為只要謝斐在這兒,她就擁有了一切。

如今這萬水千山之間,終於只剩下了他們兩個。

半年後,蜀郡。

巴蜀之地多崇山峻嶺,近些年來山賊橫行,百姓無不擔驚受怕。

而此時此刻,一夥兒山賊卻抱頭鼠竄,為首的山賊頭領跪在牆角,謝斐劍斜斜抵在他的喉嚨邊,嚇得他直哭著求饒:「大俠饒命!大俠饒命!」

「你跟她說吧。」謝斐道,「求我沒用。」

「女俠饒命啊——!!」山賊又哭天搶地道。

盛雲霖立在一旁,搖著琺琅摺扇,嘖聲道:「從此地到隔壁縣,這條山道是必經之路,可你卻在這兒橫行霸道長達七年之久,而當地官員居然不聞不問?」

一柄輕劍,一把摺扇,行俠仗義,浪跡江湖。這十六個字,本是用來形容最近幾月江湖上出現的一對不知名姓的俠侶。據說此二人乃一對夫妻,男子清冷不愛說話,卻武藝高強,劍法與輕功皆了得;女子頭上總是戴著一支白玉簪,手中搖著一柄琺琅摺扇,輕易不出手,可一旦出手,那柄扇子卻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見血封喉。

關鍵是,此二人的容貌皆極為不凡,只瞧一眼,便能讓人印象深刻。

——山賊頭領發現,自己今日的遭遇,和傳聞中的那對江湖俠侶,完全對上號了。

「女俠!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這寨子裡的全部金銀財寶都孝敬您,只求您放我一條小命——」

「你看我像缺錢的樣子嗎?」盛雲霖嫌棄道。

可她旋即又笑了起來:「放心,我暫時不會要你的命,你最好把能招的都招了,特別是這些年來,你給府州縣上上下下的哪一位官員分別交了多少孝敬——你一五一十地招來,權當戴罪立功了。」

「你們……」山賊頭領終於反應了過來,「你們是官府的人?!」

「江湖散客罷了。」盛雲霖道。

山賊頭領硬著頭皮把報出了幾個名字,盛雲霖從山寨裡就地找了筆墨,將情況記錄了下來,然後逼著山賊頭領畫了押。

她將信疊好,交與謝斐:「你下回寫家書的時候,一併寄回去吧。」

「好。」謝斐頷首。

盛雲霖找來根繩子,把那山賊頭領給綁了個結結實實,又給他嘴裡塞了塊布,最後安慰他道:「都說了放心,一時半會兒你還死不了。若你那些逃竄的兄弟們還有心,肯回來救你,那你還能死得再晚一些。」

山賊頭領快嚇厥過去了。眼前的女子容貌明豔,一身颯爽胡服,頭髮高高束起,僅一支白玉簪固定著。明明語調溫柔,卻字字皆是板上釘釘的威脅,令人膽寒生畏,彷彿在告訴他,他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難逃出此人的手掌心。

——到底是誰啊?!

可這二人根本沒有再理他,而是頭也不回地瀟灑離去了。

離開山寨後,兩人步行下山。謝斐瞧了瞧她剛才臨時揮筆寫就的信,內容簡練,陳述詳盡,亦不帶情緒。

雖然是經他的手,但這亦是六個月以來,盛雲霖第一次主動往京中傳信。

大約是知曉這封信註定會到誰的手裡,所以她一個多餘字的都沒有寫上去。

「看夠了嗎?」盛雲霖笑著打趣他,「又亂吃飛醋了?」

謝斐瞥了她一眼,道:「你最近字練得少了。」

「我最近都在練扇子,哪有空練字啊。」盛雲霖扁扁嘴,「行走江湖,就我這點兒武藝,還不夠看的呢。」

謝斐輕笑,然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盛雲霖離京後,突發奇想說,要實現年少時的願望,去江湖上闖一闖。

她還稱自己根骨好,如今又年紀輕,學什麼都快。然後就一頭扎進了扇子的世界裡,日日對著風無痕留給她的那本武學小札,時而和謝斐切磋一番。

誠然,她最近進步確實神速,不過也就是和普通江湖散人單打獨鬥不落下風的水平,跟真正高手沒法比,但自保也足夠了。

——算了,等她什麼時候玩膩了,也就願意「退隱江湖」了吧。

謝斐一點兒也不介意陪她四處遊玩。

此番路過巴蜀,聽山腳下村子裡的人說起了山上盤踞多年的匪徒,他們兩個幾乎一下子就明白是當地的官員有意縱容,想來是因為天高皇帝遠,當地吏治腐敗有些年頭了。於是二人便上了山,端了山寨,順便從山賊頭領處敲了些資訊和線索來。

剩下的事情,便交給朝廷了。如今朝中最大的毒瘤及其黨羽已經被一鍋端了,剩下的都好解決得很。

走著走著,盛雲霖忽然道:「謝斐,在臨安那會兒,你不是透過我的字跡認出我的吧?」

「嗯。你猜到了?」

「你是在雜耍攤上看到我的,我舞了劍,然後你就把我買下了——那套劍法,是你當年在上書房教我的,對嗎?」盛雲霖用晶亮的眼睛看著他,「所以當時你就認出我了,看到我的字,只是進一步確認罷了。」

「你倒是挺後知後覺的。」謝斐揶揄她道。

「你怎麼這樣!都不知道誇我!」

「誇你反應遲鈍嗎?」

「謝斐,你越來越毒舌了!」盛雲霖控訴道,「你以前都不會這樣說我的!原來這才是你的本性!」

「……」謝斐無語了一陣,對她道,「你過來。」

「嗷?」盛雲霖湊了過去。

他俯下身,在她耳畔低頭說了一句話。

「什麼?」盛雲霖微微一愣,旋即燦爛地笑了起來,「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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