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媽媽的話吃素之後，她卻悔瘋了_第6章 6

安排完哥哥的後事之後，媽媽到警察局自首了。

她無比冷靜地將事情原委全盤托出，包括自己當時的心理想法。

“之前……言言也被我餓過幾天，但都沒事。我就想著這次半個月，喝點水也不會出事。”

筆錄員顯然不敢相信，停下敲打鍵盤的手，嚴肅地看向媽媽。

“那是一個孩子！十二歲的小孩，你怎麼忍心把她關在家裡不給任何飯吃，只給了一小瓶水？”

“而且你離開前並沒有把臥室房門上鎖，孩子想吃東西還是可以出來吃的。”

“請你不要有所隱瞞。”

媽媽最後的心理防線被徹底擊潰，用力地把頭一遍又一遍往桌子上磕，一旁的警察連忙上前阻攔。

她抬起滿是血痕的額頭，眼睛都要能滴出血來：

“是我……是我在家裡裝了監控，警告她不許出來偷吃東西……”

“言言太聽我的話了，她真的一步都不敢離開房間，就連渴得受不了了也只敢喝房間裡的洗衣液。”

“都是我……你們快把我抓起來吧……”

審訊室裡充斥著媽媽懊悔的哭喊聲，警員也在這時播放出了那段監控錄影。

一看到畫面出現，我的靈魂就想飄離。

那是我短暫的一生裡，最不想再去回憶的片段。

也是我生命的最後時刻。

影片中，我蜷縮在黑暗的房間裡，就像一隻孱弱的蝦米，時不時發出壓抑痛苦的哀號。

而媽媽顯然更不願去面對這樣殘忍的畫面，可閉上眼睛，我的求救聲還是源源不斷地傳入她的耳中。

影片中止，警察看著法醫送來的屍檢報告，皺緊了眉頭。

“你的孩子周言，現在十二歲，體重只有二十公斤不到。”

“她的胃裡灌滿了洗衣液之外，其它什麼都沒有。”

“林曉，你作為母親，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孩子的健康狀況有多麼危險嗎！”

媽媽像課堂上突然被點到名的壞學生，渾身一激靈，最後壓抑地哭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從出生以來我就讓她吃素，她這輩子只偷偷吃過一次肉，還被我教訓了……”

“她也反抗過，我只覺得她是不夠善良，於是更加嚴厲地逼著她吃素……”

“我沒有想害死她的……我只是覺得吃素可以實現願望，我想讓我兒子的病情好起來，警察同志，我沒想讓言言死掉的……”

警察嘆了口氣。

“從你把她關在房間裡不讓吃飯開始，事情就已經不是吃素可以解釋的了。”

“所有一切，都是你扼殺她的藉口罷了。”

做完筆錄，媽媽被安排回到家中等待最終調查結果。

我的靈魂緊跟著媽媽，一步未曾分離。

她失魂落魄地去到家附近的商場，把前些天路過，卻沒買下的女童服飾通通包下。

購物袋堆滿了車子後備箱，幾乎要關不上門。

我看著那些精緻漂亮的公主裙，只覺得好遺憾。

從前媽媽帶我去逛街，都因為我太瘦小了，穿什麼都不合適，便從來沒買過漂亮衣服。

現在媽媽買來許多我曾經夢寐以求的裙子，放在之前總是堆滿哥哥各種補品的後備箱。

可我卻再也沒法穿上了。

她去到菜市場，捏著鼻子在各個肉攤上買了好幾大兜的鮮肉，回到了家。

看著她在廚房切肉做飯，飯香一點一點盛滿整間屋子，蓋過了我的那些屍臭味。

我鼻子一酸，突然好想時間永遠定格在這一刻。

“言言，洗手吃飯。”

“媽媽第一次給你做肉，不知道你吃得習不習慣。”

“不喜歡吃的話，媽媽再給你重做一份。”

她把最後一道菜擺在餐桌上，環顧四周。

媽媽似乎遺忘了我再也不會出現的事實。

她走到我的臥室，對著空蕩蕩的床鋪，露出一個溫柔寵溺的笑。

“都幾點啦還在睡覺，乖言言，起來吃飯咯。”

“媽媽還給你買了好多好多新衣服，一會兒穿上去試試，我們言言肯定穿什麼都漂亮！”

我在一旁急得跺腳，可任由我怎麼呼喊，媽媽都聽不到。

餐桌上的飯菜還溫熱著，好香好香。

新衣服被媽媽一件一件拿出來，準備洗乾淨後放進我的衣櫃裡。

可當她拿起洗衣液時，卻突然被針扎到般，猛地撒手甩開。

媽媽雙手抱頭，慢慢蹲了下去，嘴裡唸唸有詞。

“是我……是我害死了言言……”

“我該死的……我是最該死的……”

緊接著，媽媽擰開了那瓶新的洗衣液。

不帶一絲猶豫的，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