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螢._第6章 自從知道我喜歡錢
自從知道我喜歡錢,她們送禮不再送華而不實的珠寶首飾,而是直接送這些黃白俗物。
我讓秋桐一一清點入庫,心裡也跟著歡喜。
距離我離開侯府,又近了一步。
15
那日晨昏定省,我們一起坐在祖母的屋子裡閒話,侯夫人說起最近京中的傳聞。
說是有一小官家的女兒被當朝國舅強搶。
那女子性情剛烈,當街揮刀自刎,血濺當場。
「但那劉懷安是劉貴妃的親弟弟,國公爺的親兒子,皇帝看在兩人的面子上,也只給了個不痛不癢的懲罰,當真可惡。」
蕭明珠的眉心蹙起來:「說起這個劉國舅,我在繡莊時,曾聽過他在通縣犯下的惡行。」
侯夫人來了興致:「詳細說說。」
「通縣縣令是個廉潔奉公的好官,在他的治理下,通縣政通人和、海晏河清。但不知怎麼得罪了去江南遊玩的劉懷安,被網羅了個罪名抄了家,聽說闔府上下抄沒了不到百兩銀子。」
「不到百兩?」侯夫人驚訝,「堂堂縣令,家產不到百兩?」
「楚縣令出了名的兩袖清風,每逢初一十五,還會攜妻女為全城乞兒施粥,時不時地還會接濟百姓,日子自然清貧。」
蕭明珠說:「對了,她女兒跟我同名,叫楚明珠,我曾遠遠看見過幾次。」
她突然轉頭看我:「說起來,我覺得嫂子和楚明珠長得有幾分像。」
我笑得不動聲色:「許是巧了。」
眾人又罵了幾句劉懷安的無恥,話題回到長公主府的春日宴。
我看向窗外。
天氣漸暖,萬物復甦。
蛇蟲鼠蟻怕是要見光了。
16
四月二十五日,太和殿傳臚,周清竹被欽點為狀元,正式成為天子門生。
我去了一趟周家,蘇秀秀抱著我又哭又笑。
她終於算是熬出頭了。
五月初,長公主府芍藥盛放,繽紛瑰麗,盛大的春日宴準時開宴。
侯夫人坐在賞花席和貴夫人們敘話,蕭明珠也被貴女們叫去參加丹青會,我在花園轉了一圈,順著小路去了後院。
這裡有一大片翠竹林,風起瑟瑟,倒是躲閒的好去處。
我在池塘旁的石凳上坐下,差秋桐去給我取點魚食餵魚。
不一會兒身後傳來腳步聲,有一雙手攀上我的肩膀,那人用一種噁心人的低啞嗓音說……
「楚姑娘真是讓我好找。」
我倏然起身走開幾步:「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男人穿一身青色長衫,眉眼間卻滿是輕浮之色:「我是劉懷安啊,楚姑娘不認識我了?」
「你認錯人了,我不姓楚。」
我轉身要走,劉懷安卻拽住了我的胳膊,手中摺扇挑起我的下巴:「楚明珠,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認識。」
他把我打橫抱起就往旁邊的廂房快步而去。
進門之後便把我摔到了榻上。
我從髮間拔下一枚簪子抵在喉嚨上:「別過來。」
劉懷安眯著眼睛哈哈大笑:「這裡是京城,我劉懷安的地盤,你就是死了也死得悄無聲息,況且你父母還在南蠻之地受罪,我不信你捨得死。」
他朝我撲來,我手中的簪子轉了方向,隔著薄衫刺入他的??膛。
恰在這時房門被踹開,秋桐帶著蕭明遠趕了過來。
17
劉懷安沒死,我的髮簪雖然鋒利但不夠長。
我也沒打算讓他這麼便宜地死去。
他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合該凌遲。
這一次我不是無權無勢的普通百姓,也不是江南小官家的女兒。
我是靖陽侯府世子妃。
我夫君是靖陽侯世子,新任翰林院庶吉士。
公公是戰功赫赫的靖陽侯,統領二十萬蕭家軍,婆母是前太傅獨女,祖父配享太廟,祖母是一品誥命夫人。
這一次,事情不會像從前一樣輕描淡寫地結束。
翌日朝堂之上,蕭明遠率先向劉懷安發難,之後是新科狀元周清竹,都不用靖陽侯開口,皇帝已經下令徹查。
劉懷安在獄中喊冤,聲稱我是罪臣楚淵之女。
我拿上一紙訴狀,敲響了登聞鼓。
這一次我楚流螢為父伸冤。
劉懷安做的事情終究是捂不住了。
強搶民女、逼良為妾,強佔民田、草菅人命,構陷忠良、羅織罪名,干預銓選、賣官鬻爵。
樁樁件件皆是死罪。
聽說劉貴妃在宮中脫簪請罪,想要保全劉懷安一條命。
但民怨沸騰,劉懷安被罰抄沒家產,五馬刀屍,劉貴妃也被降為嬪位。
經此一事,劉家元氣大傷。
我父親楚淵沉冤昭雪,官復原職。
至於我冒名替嫁一事,侯府和侍郎府口徑一致的否認了。
說我本就是蘇府的養女,當初的婚事也是我和蕭明遠的,而蘇秀秀許的是周清竹。
更巧的是,細細算來,我父親竟然與蘇大人有過同窗之誼。
這件事就此不了了之。
18
事情塵埃落定那日,我給侯爺和侯夫人請罪。
兩人沒有責怪我,哪怕我的初衷就是利用靖陽侯府的勢力伸冤。
我走的每一步都是謀算。
蕭明珠把我扶了起來:「嫂子,從在通縣見到你的時候,我就很佩服你,你有勇有謀,才華不輸男兒。你嫁入侯府,是我哥高攀。
」
可我還是拿出了和離書。
「此次入京,我最幸運的便是遇到了秀秀,代她嫁入了侯府,又遇到了真心待我的家人。
但父母在,不遠遊,我終究不屬於京城。」
和離之後,我帶著蕭明遠去見了陳如玉。
不對,她現在的名字是周如玉,她成了周清竹的妹妹,擁有了清白的身世。
而當朝狀元的門楣也是攀得上侯府的。
我把蘇秀秀的名字還給了她,而我又成了楚明珠,也是楚流螢。
離別那日,蕭明遠、周如玉、蘇秀秀、周清竹和蕭明珠一同來送我。
蕭明遠遞給我一個包袱,沉甸甸的。
他彆彆扭扭地說:「都是些黃白俗物,看你喜歡便多送些給你,放在我庫房也是礙眼。」
我抱緊包袱:「多謝世子。」
馬車駛離,漸行漸遠。
秋桐開啟了蕭明遠送的包袱,裡面確實是沉甸甸的金銀和銀票。
我樂得眉開眼笑:「這次賺大了。」
我原本送還了秋桐的身契,還她自由身。
但她打小就被賣入了蘇府,早已不記得自己的家在何處,便決定同我一起返鄉。
剛好我父母只有我一個女兒,多養一個也不多。
「姐姐,你不是叫楚明珠嗎?為什麼秀秀小姐喊你流螢?」秋桐好奇一問。
「我叫楚明珠,字流螢,這是父親母親共同為我取的名字。」
流螢。
身處暗夜仍自帶微光。
不借月華,自照平生坦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