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成凰_第七章 翌日天未亮

翌日天未亮,御湖旁發生的事便傳遍了整個魏國國都。

一時間四下震驚,各方勢力洶湧不止,無數猜測甚囂塵上,直到夜聽瀾被皇帝杖責於軒轅門前。

宋雁如帶著傷藥和補品來看我,她生性單純,並不知夜聽瀾私下與魏崢的關係,也不懂朝堂上的暗流,只將夜聽瀾被杖責的事當成新鮮事講給我聽。

「聽說夜將軍被抬回將軍府的時候,背上皮肉一片模糊,那血流了一路呢!」

聽她如此說,我心中更是難安。

當天傍晚,我趁著夜幕讓阿滿帶我去了一趟將軍府。

我一路暢通無阻地進了夜聽瀾房間,門窗緊閉,屋內殘餘著幾絲血腥氣。

他趴在榻上,面色蒼白,雙眸緊閉,背後紗布滲出血跡斑斑。

我靜靜站了一會兒,剛打算離去,卻聽他模糊要水,便連忙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送至他唇邊。

我半蹲在他床頭,小心將水一點點餵給他。

鴉羽似的眼睫一顫,而後緩緩睜開。

夜聽瀾看著我,眼底尚有朦朧,似是未徹底清醒,他忽地揚起蒼白唇角,「你又來了。」

又?

我以為他在說夢話,卻聽他喚了我的名字。

「懷薇。」

他只喚過我『王妃』和『公主』,叫我名字,倒真是第一次。

我避過他似朦朧又灼灼的目光,努力忽視心底升起的那一絲異樣。

「夜將軍好生休息,我改日再來探望。」

我說完便欲起身,卻忽地被他握住手腕,怔忡間,攜著一股藥香的冰涼唇瓣冷不丁朝我貼來。

我如遭雷擊僵在原地,罪魁禍首卻又閉上雙眼,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這是……在夢遊???

從夜聽瀾房中出來時,我尚有一絲不平靜。

「王妃,您的臉怎麼這麼紅?」阿滿驚訝地看向我。

「……天氣太熱了。」我胡亂回了一句,又仔細叮囑道,「莫要告訴你家主子我來過。」

「為何?主子若是知道您來過,會很高興的。」

我自動忽略了她的後半句,「因為……我們這次是空手來的,會顯得很小氣,下次我們帶著禮物來,再告訴你家主子。」

阿滿撓了撓頭,「噢,好。」

一連三個月,直到臨近年底,阿滿也沒能等到我帶著禮物和她再登將軍府的門。

雖然這三個月我沒能和夜聽瀾交流,但姜家不定期會給我送來書信,因此他與魏崢的動作我大致也能知曉七分。

最近的一封書信末尾,姜家說要給我送一個心腹入王府。

我等了七日,最終等來的竟然是江階。

他面上覆著一段白綢,以為昭王診治腿疾的江湖遊醫身份入了王府,名為,姜階。

「姜階拜見少主。」

是的,他是姜家人,是我外祖父堂弟最小的兒子。設局之初,他已是我的幫手。

他自戕時並未身亡,卻不慎瞎了雙眼。

見著他,我很是高興。

夜聽瀾來時,我正用秋日留存的桂花並著蒼山頂上的雪水給姜階煮茶。

他面色如常,想來身上的傷已然大好,只是看向姜階時神色有些不善,看我時,竟帶著一絲……幽怨?

「姜大夫不用給昭王治病嗎?」夜聽瀾負手立於我倆身前。

不等我反駁,他又壓低聲線,循循善誘,「縱然是演戲,也要滴水不漏才好,公主,您說呢?」

要我說……夜聽瀾說得不錯,畢竟爭儲之路,不容一絲偏差。

雖然說魏崢的腿疾早在兩年前便已痊癒,但姜階此行,是我們自導自演對外宣佈魏崢痊癒的契機。

「姜階,那你去看看吧。」

他搖搖頭站起身,唇角笑意莫名,「是。」

姜階走後,夜聽瀾一屁股坐在我對面,端起我才給姜階倒的茶便喝了個乾淨。

我連阻止都來不及。

「……不燙嗎?」我神色驚異。

夜聽瀾繃著臉,似乎神色如常。

他偏了偏頭,口中逸出的那股白氣似比樹枝上的積雪更白,「不燙啊。」

聽著我略帶沙啞的聲線,我強忍住笑,欽佩道,「將軍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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