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訴衷情_第二章 他們滿心以為周溫看中了吐蕃是塊寶地

3. 訴衷情發布時間:2026-04-26孤城遙望江南春

他們滿心以為周溫看中了吐蕃是塊寶地,想把吐蕃收入囊中,為此,誠惶誠恐,僅僅半個月,就有了許多各方請來的細作混進長安,打探訊息。

顧太傅猜不透周溫的想法,終於忍不住逼問了他,但沒想到的是,周溫竟然一臉無辜地告訴顧太傅,吐蕃地廣人稀,習俗迥異,便是攻佔了,也很難漢化,他打探那些風土人情,只是因為好奇……

至此,顧太傅終於明白,周溫在幹什麼。他素來知道周溫聰明,卻沒想到他會把聰明用在這種地方。

周溫知道不能看關於我的事情,便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去了解我現在居住的小城,透過想象,飲鴆止渴。

今日下朝,顧太傅與周溫撕破了臉,直白地告訴他,再這麼打探下去,且不說吐蕃的群臣會不會嚇破膽,萬一他們真的認定,周溫要攻打吐蕃,搞不好真的會興起戰亂。

周溫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終於保證,今日是最後一次去禮泉坊。

但沒想到,喝醉酒後,他便走丟了。

我聽到這樣事情,內心有幾分酸澀,但直覺上卻覺得不太可能,於是我冷下臉來:「這一次,又是誰的主意?這出戲,我險些要當真了。」

顧太傅聽我這樣說,怒極而笑:「我與陛下的確曾經利用了你,但如今,陛下九五之尊,老夫位極人臣,若不是陛下對你……對你……」他似乎不想說出後面的話,說了一半,便恨恨道,「我又何苦做這些事?」

見我沉默不語。

顧太傅語氣裡帶了幾分愁緒,幾分憤懣:「若在以前,陛下下不去手,我一定會替他做決定,直接殺了你。可我到底做了他多年的老師,對他不只是君臣之情,陛下為了這江山皇位,已經舍了所有的愛恨,如今僅剩這一根軟肋,老夫實在……實在不忍心這樣拿下。」

顧太傅說到這裡,聲音哽咽,見他這番姿態,我實在不知該說什麼,沉默許久才吐出一句話:「可是,我心裡已經放下他了,並不想再拿起來。」

片刻後,顧太傅長嘆了一口氣:「你去看看陛下吧,若看完了,還是想要走,老夫絕不攔你。」

我殘存的理智告訴我,這件事絕對不行,顧太傅看出了我的擔心,向我保證:「見過以後,你若執意要走,老夫以項上人頭擔保,送你出城。」

不得不說,顧太傅也算為了周溫殫精竭慮,他一定覺得,說了這麼多周溫的苦楚,讓我去見周溫,看見了他傷情難過的場面,再對上兩句話,我很可能會一時心軟,為周溫留下來。

可是,我天生就不是一個會因為感動而喜歡別人的人,我若喜歡一個人,一定是因為他本身就值得我喜歡,我若選擇為一個人留下,也一定因為,留下以後我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所以這樣一想,這一面不見也罷。

顧太傅見說不動我,終於不再挽留,他將令牌放到我的手上,微微慨嘆:「像你這樣的姑娘,世上並不多見,也難怪陛下會這樣。」

說罷,他自嘲一笑:「早知如此,老夫就不該白費口舌。」

我微微頷首:「那麼,告辭了。」

我轉身踏出正堂,剛走到院子裡,便看到了一個挺拔的身影,周溫大概醉酒剛醒,睡眼惺忪地從廂房走了出來。

剛一出來,便與我撞了一個照面。

我不想和他搭話,下意識便要低頭離開,周溫卻定定地看著我,喊了一聲:「站住!」

我站在那裡手足無措,周溫卻細細地打量著我,片刻後,他微微勾起嘴角:「你瘦了,也曬黑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接他的話,只好尷尬一笑:「陛下醒了,去喝杯醒酒茶吧……」

我想的是,他去喝茶,我剛好走人。

不料,周溫抿了抿唇:「顧太傅剛才已經派人給朕喝過了。」

聽他這樣說,我微微詫異,他又是一笑:「太傅也是好心,剛剛便派人來告訴朕,待會兒你要去看朕,想必是希望朕表現得落魄點,好博取同情。可惜,他不瞭解你,只有朕知道你根本不會來。」

他這樣一說,我更加尷尬了,只好裝出一副有事要辦的樣子,對周溫說,天色不早了,我該走了。

周溫並沒有攔我,他尾隨著我走出了大院,見我詫異,他微微一嘆:「天色太晚,朕送送你。」

我一連拒他幾次,若是現在還不許他送,那就實在有點不是人了,這樣一想,我便點了頭。

長安夜涼如水,我與周溫並肩走在街上,我沒有說話,周溫也沒有故意尋找話題,我們倆就這樣沉默地散著步,意外的是,這種沉默並不讓人覺得尷尬,反而讓我想起了曾經和周溫在一起的許多個日日夜夜。

當初,和他一起出徵平叛的時候,周溫艱難迎敵,覺得焦躁萬分的時候,總是喜歡讓我和他一起去大營外走一走。

我們都不是擅長表達的人,他從未對我訴苦,我也不會說什麼好話安慰他,只是靜靜地陪他走在路上,腦子裡想的唯一一件事,便是無論前程如何,這條血腥的殺伐之路,他走到哪,我就陪著他走到哪。

或許這種想法天然會給人相互依賴的力量,每次從軍營散步回來,我們相擁而眠,彼此都能睡一個好覺。

如今長街上,依然是相同的沉默,但物是人非,沉默裡包含的情感已經完全不同了。

長安宵禁,城門已經封了,周溫替我找了一處客棧,讓我第二日早上再出城。

我很感激,想要目送他離開,卻不料,周溫的侍衛突然上前替他在隔壁要了另外一間房。

見我不解,周溫不自在地笑了笑:「今日走丟一事,不能聲張,顧太傅替朕瞞了母后,宮裡已經下鑰了,明日一早,侍衛會送朕去上朝。」

我點了點頭,並沒有多想。

這一天先是和鸚鵡吵了一架,後又遇到周溫,我十分疲憊,倒下後便睡了,睡得迷迷糊糊時,我聽見牆壁上傳來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我知道隔壁睡著周溫,我們倆的床也只隔著一面牆,聽到聲音,便疑心他那邊出了什麼事,於是我敲了敲牆壁,試探了叫了一聲:「陛下?」

奇怪的是,摩擦聲竟漸漸止了,轉而傳來了輕輕的呼嚕聲。

我心裡好奇,但聽到他熟睡,也沒有多想,過了不知多久,我昏昏欲睡,牆壁上的摩擦聲再次響了起來。

我心下一緊,敲了牆壁:「周溫!」

周溫彷彿從沉睡中轉醒,隔著牆壁,聲音裡帶著睡意:「怎麼了……鈴鐺?」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周溫彷彿認真聽了一會兒,才瞭然道:「這裡簡陋,許是有耗子打洞,你若是怕,朕到那邊守著你。」

比起怕耗子,我明顯更怕他,因而拒絕了他。

過了片刻,我閉著眼,呼吸再度沉了下去,窸窸窣窣的聲音卻再度響起,這讓我心裡的質疑越發強烈,若真是耗子,這耗子未免太聰明了,每回都在我睡著以後才開始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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