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光落盡,故人千里_第7章 7
我默了默,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有些想笑。
我果然沒料錯。
也果然,跟他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啊。
我嘆聲道:“你不能殺他的。”
向榆哥哥添了一句,“在下不才,是個在籍舉子。”
戚寒川咬牙,像是又要哭了,“只是一個舉子,你以為我就不敢嗎?!”
可這時,王爺緩步走進院子,“寒川,夠了。”
他看向我,眸光有些複雜,“秋姑娘,王府很感激你祖父救下寒川,又為我父親下葬的恩情。”
“如果你還對寒川有意,我保證——”
我毫不猶豫打斷他:“沒有。”
戚寒川猛地看向我,眼裡滿是猩紅的血絲。
我抿唇,重複,“沒有。”
“我對戚寒川沒有感情了,我不喜歡他了,以前阿爺救他,給已逝的長寧侯做棺材不過是舉手之勞,我也從沒想過要挾恩圖報。”
“阿禾……”
王爺輕飄飄看他一眼,嘆了口氣,“鬧夠了嗎?以前那些事是你做的,身為王府子弟,能不能有點擔當?!”
戚寒川固執地盯著我,“阿禾……”
但很快,他就被王爺的人強行拖走了。
喜宴繼續。
林向榆把我送進洞房,關上門時,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嚇死我了。”
我沒忍住笑出聲,又有些擔憂。
向榆哥哥雖是舉子,但林家畢竟是普通人家,萬一戚寒川想打壓他……
阿嬸拍拍我的腦袋,“擔心什麼?他自己有辦法。”
我一抬頭。
林向榆朝我眨了眨眼,“阿禾放心,他們不敢對我怎麼樣的,我老師是……”
他說了個當世大儒的名字。
我驚得默了默,又看他一眼。
實在沒想到,他還是個關係戶。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眼就到了二月。
我送向榆哥哥去春闈,考場外人很多,但有道視線卻緊緊地追著我。
我佯裝沒察覺,倒是林向榆,有意無意地擋在我身前。
進考場前,我匆匆將竹籃塞進他手裡,害怕他緊張,想了想只簡短叮囑。
“實在做不出來題就多吃點餅,餅烙得多,別浪費糧食。”
向榆哥哥一時間沒說得出話來,最後伸手惡狠狠彈了一下我的額頭,“臭丫頭。”
“等你相公掙個狀元回來給你看看。”
我不以為意。
卻沒想到他說的是真的,不出一個月,官府的人敲鑼打鼓地從巷子另一頭擠進來。
有鄰居歡天喜地地將我拉出去,“愣著幹嘛呀,你現在是狀元娘子啦!”
我怔住,一轉頭,對上了馬上那人的笑眼。
他下馬過來,將髮髻上的簪花取下給我,“喏,這也是彩禮。”
後來,京城流行了好一陣送心上人簪花的風流韻事。
我背地裡埋怨林向榆,“送簪花有什麼意思,也不送點實際的。”
林向榆聳肩,“那不是沒辦法嘛。”
“家裡所有錢都是你的,我送什麼不是借花獻佛?”
我被哄高興了,笑盈盈地湊過去親了一下他的臉頰。
再一次見到戚寒川,是在向榆哥哥瓊林宴那天。
他被灌得爛醉,讓小廝來喊我去接他。
我租了輛馬車過去,回家的路上卻被人攔下來,探出頭去一看,竟然是不知為何也弄得一身酒氣的戚寒川。
很狼狽,我從來沒見過他這麼狼狽的樣子。
跟以前高高在上的風流貴公子相差甚遠。
他似哭非哭地問我,“阿禾,如果我沒有做那些事……我們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靜靜看了他半晌,搖頭,“沒有如果。”
“戚寒川,我們早就結束了。”
我讓馬伕驅車,過了一會兒,後面傳來了男人撕心裂肺的哭聲。
林向榆被聲音驚醒,迷迷糊糊地抱住我,“阿禾,我想吐。”
我大驚:“閉嘴啊混蛋!”
再後來,聽說戚寒川去了邊疆,投軍打仗去了。
葉疏雨也嫁了人,只不過她賭錯了人,跟戚寒川的曖昧壞了她的名聲,嫁得並不好。
不過這些都跟我沒關係了。
我和林向榆的感情越來越好,沒到半年,我肚子裡就揣了崽。
在娃娃的滿月宴上,有一枚玉質的平安扣從邊疆送來。
我給退了回去。
林向榆醋了好幾天,“不就是平安扣嗎?他顯擺什麼呢?我買不起?你等著明天我給閨女買一串戴頭上……”
我:“……”
女兒伸手去抓我鬢間金簪的流蘇,我將它取下來,放在女兒身旁。
流蘇在陽光下折射出金燦燦的光。
我眯起眼睛,彷彿還能看到當初阿爺將金簪給我時的笑臉。
阿爺,現在你也該放心啦。
阿禾過得很好,很幸福,也會一直幸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