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宴不喜_第3章 5我心裡
5
我心裡,埋藏著一個秘密。
謝宴,是我少女時代的太陽。
那時的他,肆意,張揚,渾身上下都充斥著青春的光芒,我總喜歡站在角落裡,隱在陰影裡偷偷看他。
看多了,他身上的燦爛,熱烈,竟像陽光一樣射進了我心裡。
我身體裡的黑暗,靈魂裡的痛苦,竟被他一點點洗淨。
後來,謝家破產,謝氏夫妻跳樓身亡,謝宴一無所有,不得不在親戚的資助下遠赴國外。
他離開那天,我偷偷去送他。
他穿了一身黑色夾克,碎髮長長了不少,遮住了那雙明亮的眸子,整個人就算是站在陽光下,也顯得陰霾、黯淡。
我想,我一定要為這個少年做點什麼。
他的人生,不該被烏雲籠罩,他的未來,應該烈陽高掛。
我註冊了一個QQ號,取名『梔宴以喜』。
『梔宴以喜』,取自於『湛湛露斯,式宴以喜』。
這句話也沒有其他更深層的含義,就因為有『宴』,有『喜』,所以,我好喜歡。
取名時,我私心地將『式』改成『梔』。
因為梔子,是我第一個,也是我最喜歡的名字。
『梔宴以喜』,埋藏著少女心裡最大的秘密。
不可道人哉,卻又忍不住想在土地裡埋下一顆種子,等待它生根發芽。
新增謝宴後,我總找他聊天,他開始時沉默寡言,到後來,話終於多了起來。
他甚至願意主動提問:【你的生日是?】
【七月二十六。】
【你最喜歡的動物是?】
【貓咪。】
……
【你高中就讀於?】
【……臨城一中。】
我一一作答,除了『臨城一中』這個答案,我騙了他。
因為我和他同校,我怕他……猜到我的身份。
後來,謝宴重新振作,天才青年,一飛沖天。
再後來……他娶了我。
他娶我那天,撕碎了我的婚紗,冰冷地看我抽泣,像一隻欣賞獵物垂死掙扎的野獸。
從那天起,『梔宴以喜』下線,我再也沒有登陸。
我想,我能在網上溫暖謝宴,便能用『謝太太』的身份,捂熱謝宴的心。
可我錯了。
我再次把自己拽入了深淵。
一念之間,一步之遙,天旋地轉。
……
只是,我從未想到,謝宴把林梔寵上天,竟然是因為『梔宴以喜』。
就是不知道,如果他知道,『梔宴以喜』就是我,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
悵然,不過一瞬,咖啡喝完,就該離開。
追逐太陽太累,我只想保護好掌心那一縷微光。
我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提包,轉身邁步。
「程夢妍?」
原本,聽著小姐妹誇獎,嘴角含笑的林梔突然臉色一變,她站起身,警惕地看著我:「「你怎麼在這?你都聽到了多少?」
我能理解她為什麼會對我露出這種眼神。
假貨就是假貨,小三就是小三,沒法坦蕩蕩。
我笑著問她:「你覺得我聽到了多少?」
林梔臉色微變,很快,又染上挑釁的笑。
「程夢妍,我不管你聽到了什麼,想要去求證什麼,我都不怕,阿宴對我的愛,不是你這個佔著謝太太位置的惡毒女人能比的。」
看著她的臉,我越發期待謝宴知道真相時的表情。
我狡黠地對她眨眼睛:「林小姐,我能看出你真的很想當謝太太。這樣,我幫你一把。」
話落,我在林梔錯愕的目光中,抬手,給了她一個耳光,又拿起咖啡,潑了她滿臉。
最後,在她歇斯底里即將發作之前,慢悠悠道:「現在,你可以給謝宴打電話了。」
6
我哼著歌回了謝家。
第一件事,拿出那份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
我,程夢妍要離婚,沒有任何所求,只要淨身出戶。
然後我就坐在沙發上等謝宴回來。
別墅寬敞,環境安靜,我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響。
六點整,大門被『砰』的一聲推開,謝宴沉著臉出現在了門口。
我意外地看著他,他比我想象中回來得要早。
不過,早回來,是好事。
早離婚,早超脫。
「你回來了啊。」
我笑著起身,抬手指著茶几上的離婚協議:「「你過來看看,如果沒有什麼問題,簽字生效。」
謝宴那麼愛林梔,恨不得把星星摘下來給她,他怎麼能容忍我罵她是小三,又扇她耳光,潑她咖啡呢?
謝宴沒說話,冷著臉換了拖鞋走過來,只瞥了一眼離婚協議第一頁的那四個大字,就抬手,把它撕了個稀巴爛。
「想離婚?程夢妍,你做夢!」
這句話我早就聽膩了。
第二十七次提出離婚,他竟然還是這幾句話,我早就倒背如流了:「「程夢妍,你想要擺脫我,擺脫折磨,除非我死!」
「我告訴你,這是你,是你程家,欠我的!」
我靜靜看著他。
以前,他的回答,每次都讓我覺得無能為力,如墜深淵,可是現在……
一無所有,無所失去的是我。
而有了珍寶,有了想要保護之人的,是他。
「謝宴,你難道想要你的林梔,一輩子被人罵小三嗎?」
果然,林梔是他的死穴,他一步邁出,拽著我的頭髮,把我往沙發上一摁,那張冷峻的臉像猙獰的魔鬼:「「程夢妍我告訴你,林梔就是我的命!要是再讓我聽見你說她是小三,我殺了你你信不信?」
他掐著我的脖子慢慢用力,我閉上眼睛,黑暗將那種無力的窒息感加倍放大。
對,就是這種感覺。
謝宴有多憤怒,就說明我離成功的距離有多近。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宴將我放開,我想要大口呼吸,卻發現沒有力氣,耳邊,他的聲音似帶上了恐懼:「「程夢妍?你別裝!」
「程夢妍,你醒醒!」
冰冷的手托起了我的下顎,薄涼的唇貼了上來,空氣,猛地灌入。
一口,兩口,三口……
終於,我的胸口劇烈起伏,我張開嘴,開始大口大口呼吸。
我慢慢支撐著身體坐了起來,再次看向謝宴。
他臉色發白,似被死神牽手的,是我而不是他。
「謝宴,簽字吧。離婚,對你我都好。」
他薄唇緊抿,許久,抬頭看我,雙目猩紅:「「離婚?做夢!程夢妍,我絕對不會離婚!死都不會!」
我盯著謝宴的眼睛,面色也冷了下來,我一字一字問他:「「謝、宴、你、確、定?」
「確定!」
謝宴的表情很猙獰:「「程夢妍,你就算是死,都只能是我謝宴的妻子!埋在我謝家的墳冢裡!」
7
我在家睡了三天。
就算是白天,也不將窗簾拉開。
整整七十二個小時,每個小時都被黑暗籠罩。
比待在黑暗裡更可怕的是,心在沉溺,四肢百骸突然變得又沉又重,偶爾,還會有無法逃離的窒息感。
和我截然相反的,是謝宴的生活。
他釋出的朋友圈說明,他最近快樂極了。
他帶著林梔參加朋友聚會,將她正式介紹給所有朋友,帶她去登山,在日出時分于山巔留下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