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歡喜_第9章 一切塵埃落定

一切塵埃落定。

京城裡，再也沒有大將軍蕭衍，只有罪人蕭衍。

而沈家大小姐沈螢，則成了全京城人同情和敬佩的物件。

皇帝為了補償我，賞賜了無數金銀珠寶，甚至有意讓我入宮為妃。

我全都拒絕了。

我向皇帝請辭，言明想去江南，守著我沈家的祖宅，了此殘生。

皇帝沒有強求，準了我的請求。

臨行前，鍾伯來為我送行。

他替我把了脈，眉頭緊鎖。

「阿螢，你的身體……」

「鍾伯，您不必說了，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我打斷他。

心頭血耗損，陽壽只剩三年。

即便有鍾伯的湯藥日日吊著，也只是苟延殘喘。

我的身體，早已是強弩之末。

「歸元草……」鍾伯的聲音有些哽咽，「我一定會為你找到的。」

我笑了笑：「盡人事，聽天命吧。」

我已經報了仇，洗刷了家族的冤屈，此生，再無遺憾。

能活多久，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馬車緩緩駛出京城。

我沒有回頭。

這個地方，承載了我太多的愛與恨，我不想再有任何留戀。

馬車行至十里長亭，卻突然停了下來。

「小姐，前面……有人攔路。」青梧的聲音有些緊張。

我掀開車簾，看到了那個站在路中央的人。

蕭衍。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袍子，頭髮凌亂，鬍子拉碴，早已沒了當初的半分英氣。

他瘦得脫了相，眼神空洞，像一個失了魂的遊魂。

他是怎麼跑出來的？

「阿螢。」他看到我，眼中瞬間亮起了光，踉蹌著向我跑來。

青梧立刻拔劍，擋在了我的車前。

「站住！不許靠近！」

蕭衍彷彿沒看到那把指著他的劍，依舊不管不顧地往前衝。

「阿螢，你要去哪？帶我一起走，好不好？」他卑微地看著我，眼中滿是祈求，「我給你當牛做馬，做什麼都可以，只求你別丟下我。」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沒有半分波瀾。

「蕭衍，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我的聲音，像三九天的寒冰。

「不，有關係！」他急切地說，「我們是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

「夫妻？」我打斷他，冷笑道，「在我被你綁在地牢，親手取我心頭血去救另一個女人的時候，我們就不是夫妻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地扎進了他的心窩。

他臉色一白，痛苦地捂住了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阿螢……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

「原諒？」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蕭衍，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除非，黃土白骨，我守你百歲無憂。」

這是當初，他向我求娶時，許下的諾言。

如今聽來，只剩諷刺。

蕭衍的身體徹底僵住，他看著我，眼中最後一絲光亮，也熄滅了。

我放下車簾，隔絕了他的視線。

「青梧，我們走。」

「是，小姐。」

馬車再次啟動，繞過了那個失魂落魄的人。

我沒有再回頭。

我與蕭衍的糾葛，到此，才算真正了結。

我贈他的那場空歡喜，他將用餘生，慢慢品嚐。

馬車一路南下。

我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但我心情，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到達江南祖宅的那天，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我撐著傘，走在青石板路上，看著白牆黛瓦的宅院，彷彿看到了小時候，父親抱著我，母親在一旁溫柔地笑著。

真好。

我又回到了這個，最初的地方。

我以為，我的生命，會在這裡，安靜地走向終點。

卻沒想到，三個月後，鍾伯竟真的帶著歸元草，找到了我。

他說，他踏遍了千山萬水，九死一生，才在崑崙雪山的絕壁上，找到了這株傳說中的仙草。

服下歸元草的那天，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我又回到了和蕭衍初遇的那天。

他是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我是滿心愛慕的懷春少女。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一切，都還是最好的模樣。

夢醒後，我流了一身的汗，卻感覺身體前所未有的輕盈。

我知道，我活下來了。

後來，我聽聞，在我離開京城後不久，蕭衍就瘋了。

他整日穿著那身破舊的袍子，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遊蕩，逢人就問，有沒有看到他的阿螢。

所有人都當他是個瘋子，對他避之不及。

再後來，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冬日，有人在沈家已經荒廢的舊宅門口，發現了他凍僵的屍體。

他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支，早已枯萎的梅花。

那是我們初遇時，我戴在髮間的那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