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當折落於今日_第三章 溫柔倒談不上
「溫柔倒談不上。她是個利落的人,乾乾脆脆的。她……她很特別,還有一身好武藝。」那男子說著口氣裡都帶著自豪與驕傲,「她是個女將軍。」
「真的嗎?她竟然是女將軍?」顧暮容想是自己孤陋寡聞了,京城出過女將軍這樣的大事她都不知道,「我也好想學武,可惜我爹孃總是不允。那後來呢?你們什麼時候成婚的?」
那男子突然不說了,她有些意外,又有些不安,是不是自己又失言了。她覺得眼前的男子似是如夢初醒般,怔了片刻,道:「你既也是愛武藝的小娘子,倒與她有些投緣。你倘若是等人,就且再耐心等等吧。天色不早了,就此告辭。」他轉身要走,又回過頭,不知是說給她還是說與碑上的林楚,「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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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暮容到底沒等來她心心念唸的秀才,她心裡有些積怨,但她想到那男子說的且再耐心等等,她又寬慰自己,或許真的只是耽擱了。她想她可以先回家,再從長計議。
待她回到家時,卻等來他的信。大意就是年少無知,他家境貧寒,不能一再耽誤她。
她當然是難過的。只是她也是驕傲的,她允許自己難過,卻不允許自己有傷筋動骨的心傷,因為他不值得。
過了半年,她還是去選秀了。說來也怪,選秀進宮,皇帝和皇后都撒手不管,宮中嬪妃也很少,中宮皇后,還有位淑妃與婕妤。這次選秀竟還是淑妃一手操辦的。
不知這過程中到底有多少曲折彎繞,此次選秀竟只封了她一位,淑妃說看著她白嫩喜氣,是有福之人,定的位份不低,人人都尊她一聲容昭儀。她知道新皇登基後,便將選秀改為五年一選,且每次進宮的人很少,上一次還是新皇登基第三年時才添了人,正兒八經的選秀這還是頭一次。
她也聽她爹在家唸叨過幾句,好似是皇帝到現在還無子,大臣早朝時聯合上摺子,皇帝很不高興,還斥責了其中幾位。她聽聞皇帝脾氣算好的,政治也很嚴明,西越滅了後著重治理邊疆,如今一片繁榮祥和。
她進宮已經半月有餘,竟還沒見過皇上。連皇后都只在冊封那日見了一面,倒是淑妃與婕妤常與她走動,時常嗑瓜子聊天,互送些女兒家的玩意。她是不會做這些女兒家的針線活的,便只好讓丫鬟代勞。淑妃與婕妤與她熟了後,便叫她不要著急,日子還長,她會見到聖上的。
其實她並不著急,只是有些疑惑。皇帝不來她這裡,也不去其他地方。因為他壓根不來後宮,也不去皇后那裡。她有時候想,難不成皇帝是讓她們進宮來當吉祥物件兒的?
她見到聖上已是初秋,皇家舉辦圍獵,她在獵場裡迷了路,卻碰巧遇到了聖上,她沒有想到竟是她私奔那日遇到的男子。
她終於明白那日她說不上來的那男子身上的感覺是什麼,如今他換上龍袍,馳馬飛奔,她明白了,那是王者之氣。霸氣,威嚴,高高在上且矜貴無比。
她知道他有喜歡的人,可她瞧著他馳騁縱橫的身影,還是不由自主地開始淪陷。
只需要一眼,只需要一秒,她就喜歡上了那個在馬背上英姿勃發的人了。
她終於被通知要侍寢了。
她內心是緊張的,羞澀的。只是他來之後,不知道是忘記了她還是壓根不願意提及到宮外相遇之事,只淡淡地說了句:「朕今日累了,你也早些安置。」然後便歇息睡過去了。她躺在床上睡不著,也不敢有大的動靜。直到第二日他走了,她整個人還是呆呆的,緩不過來。
這便是她的侍寢?
他還是給了賞賜,可她心裡悶悶的。她安慰自己,是她自己要喜歡他的,即便他心裡有過喜歡的人,她想她不可能獨守空閨一輩子吧。她進宮前就明白皇帝不會屬於她一人,她如今能遇到一個她喜歡的就已經很歡喜了。她想他們總歸還有時間相處,慢慢總歸會有感情的。
她沒有想到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一年。他並不常來後宮,偶爾會來她這裡過夜,可他卻從未碰過她。她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也是這樣,只是這等私密之事她又如何詢問得知。他每次來的時候都很沉默,有時候躺在那裡不說話,有時候說自己政務繁忙,讓她先睡。她有時候懷疑她那日在宮外見到的人或許不是他,是她記錯了。只是理智又一次次告訴她,她並沒有記錯。他談到林楚時,明明滿眼的愛意與笑意。她想是不是因為他知道了那日她是要去私奔的,心裡有芥蒂。
她一開始還期許或許兩人經過相處會有感情,到後來覺得其實能有她的一點點位置就好了,再到後來她希望他能碰她,佔有她,哪怕只是迷戀她的身體也好。到最後她懷疑他是不是有什麼隱疾。
他對她態度並不差,雖然大多數時候都很沉默。賞賜也常常給,不止給她,皇后、淑妃、婕妤,他都會給。嬪妃也會去看他,他也總是彬彬有禮,只是她總覺得他們之間隔著一層網,這層網密不透風,將他們分得清清楚楚,那是她進不去的世界。
那晚不知怎的,他竟喝得酩酊大醉。管事太監說路上她的行宮最近,便讓聖上在這邊安置了。她將人都遣下,親自替他寬衣解帶,他的吻便細細碎碎地落了下來。
她有些緊張,可他的吻溫和又細膩,緩解了她的不安。她能感受到他的認真與小心翼翼,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溫存與呵護。衣衫半褪之時,她聽到他含糊不清地呢喃著:「阿楚……我好想你……」
她用盡力氣將他推了出去,她不是阿楚,她是暮容,她不願意這樣被他輕薄了去,她也有她自己的堅持。他醉得厲害,便躺在那裡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直到那天早晨她醒過來,她覺得自己看不到這條路的盡頭,她忍不住哭了,她對著他哭訴道:「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她想自己從前是多麼驕傲的一個人,現在竟也卑微到如此地步?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或許是太壓抑了,或許是她不甘心,又或許,是她在心疼自己,心疼這個放得如此卑微的自己。
他似是沒料到她會哭得如此狼狽,他用手擦了擦她的眼淚,他手上的薄繭摩擦著她的臉,讓她覺得有些疼。他只說了句,你再給朕一些時間,便走了。
她呆坐在床上,忍不住貪戀他這片刻的溫柔。他從未這樣認真地與她說過話,也從未觸碰過她分毫,更不要談親暱。她又忍不住地想起,昨晚他那密密麻麻的溫柔,她想,他與林楚在一起會是什麼樣的光景。她見過他笑,見過他那副愛意融化在眼裡的樣子,那才是活生生的他。她並不記恨,也不怪誰,她只是很羨慕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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