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藏在老宅的女人_第八章 9果不其然
9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我爸正準備出門,二伯父就打來電話給他要錢。
一反常態,他沒有獅子大開口,只要了一萬五。
美其名曰,老房子漏水,他要修一修。
我爸一臉困惑:
「哪兒漏水,我上次住的時候怎麼沒發現?你不會是又賭錢輸了,找個藉口問我要錢吧?」
「真的,老三,你幫我一回。來不及了,我今晚就要動工!」他甚至現編了一個理由,「我兒媳婦家裡人下個月要過來,浩浩蕩蕩十幾口呢,上次結婚因為疫情沒來成。不把老房子補好,他們沒地方住。」
我故意翻出一早準備好的黃曆,隔著電話喊道:
「二伯父,明天再動土吧,我看了明天是好日子,適合開工,今天是大忌。」
那頭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狠下心一拍大腿:「好,聽文文的,明天開工。」
我爸從前十萬二十萬,說給也就都給了,這次這個數字,也沒讓他猶豫太久。
很快,我爸就嘆了口氣:「我今天一天的事兒,明天早上給你把錢打過去。」
晚上,他下班回家。
我揹著我媽纏住他:「爸,後面幾天我都請好假了,我們再回一次鄉下吧。」
我一反常態的要求,弄得他一頭霧水。
我甚至編出了同樣的理由,說外婆留給我的紅寶石耳釘丟在了老房子裡,我怕二伯父吞了,必須要自己回去找。
我爸實在經不住我磨,又看我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不免心疼,第二天下午到底開車帶我回去了。
我們故意沒和二伯父通氣,就連對我媽,也只說出差幾天。
路上,我對著窗外熟悉的高速景色嘆息:
「我其實覺得二伯父這樣也挺沒意思的,算計這算計那。別算計到最後,把親人都算計沒了。」
「你不明白,他也是苦怕了。」
車裡,只我們父女二人,我爸難得剖心挖肺地和說了些他深埋的經歷。
從小時候家裡窮,吃不起飯,他二哥瞞著幾個姐妹,偷偷把唯一的雞蛋藏在他的飯底下說起。
還說他剛和我媽結婚的時候,條件不好,二伯父怕我媽嫌他窮不嫁他,就偷偷去礦山裡挖了幾個月的煤,打算給我爸買一身西服婚禮上穿。
結果遇上了礦難,差點人沒出來。
我爸說得越多,我心裡也越酸。
真說親情、說珍惜,二人之間一定少不了。
可越是如此,二伯父也越認為,付出天經地義,索取同樣天經地義。
車程過半,我最後還是和我爸確認了一次:「爸,您這輩子做過什麼虧心事嗎?」
「沒有…… 吧。」
反光鏡裡,我看見他面朝前方,心緒平靜。
希望,也的確如此…… 吧。
10
到達村裡,已是晚上,我和我爸奔著老宅而去。
明明兩次造訪相隔不過半月,我卻油然而生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二伯父迷信,今天是黃道吉日,而昨天和明天都是大忌的日子,所以他一定會今日開工。
若真是埋了屍,這種事兒見不得人,他也一定是等到晚上,而且不會有外人在場。
我又緊張又恐懼,我希望真相能被徹底揭開,又希望一切只是我多想了,更不住地祈禱此事千萬不要和我爸扯上干係。
可惜,還在老宅門口,我們就聽見了裡面鑿石挖洞的聲響。
一切,彷彿終於證實了。
我和我爸出現在那房間的門口,水泥磚塊已然被撬開部分,散落一地,灰塵迷濛,遮擋著事實的骯髒。
黑暗中,我們依稀看見,一具面朝我們的乾癟屍體露出深深的眼眶,伴隨著水泥的飛濺搖搖晃晃,像是在無助地吐露著冤屈……
長這麼大,我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死人,還是這樣一具面目猙獰的乾屍。
不由地捂住了嘴,卻根本遮不住自己驚懼的尖叫。
二伯父和堂哥聞聲回過頭。
也許是多日的寢食難安,也許是水泥灰的刺激,此刻的二伯父雙眼充血通紅,像是發瘋的野獸,又像地獄的亡靈。
「老三?文文?」二伯父看看我爸又看看我,反反覆覆,直至舉起手中的電鑽頭,「你們為什麼會在這?」
我爸也瞪大了雙眼,疑惑、畏懼、後悔、不可置信,此刻悉數充盈在他凝滯的神色中。
「這…… 這…… 這不會是……」他不理二伯父,只死死盯著那具白骨,卻怎麼說不出那個名字。
「呂佳佳!這是呂佳佳對嗎!」我接過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