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思君辭_第二章 我點點頭
我點點頭,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想著,那豈不是說,只要我的傷一日不好,他就會一直來看我了?
若是如此,那我還真希望這傷口好得慢一點!
可剛一想到這兒,我就被自己這種莫名的心情給嚇到了。
我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他來不來看我,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為何如此在意?
我立即回過神,裝作平靜的樣子向他道了謝,然後便讓丫鬟送他出去了。
在後來的半個月裡,柳亦安果真每日都來看我。不是陪著我暢談古文妙詞,就是給我講那些好玩的民間趣事,抑或是怕我在屋裡悶得慌,便彈琴唱曲給我解悶兒。
在他日復一日的陪伴下,我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多了起來,就連霜兒都忍不住稱歎道:「哎呀,這柳公子可真是個神人,他一來,姑娘這臉色明顯就比從前好看多了,哪怕是在病中,都有種西施捧心的美感呢!」
我裝作惱怒的模樣嗔怪了她幾句,然而心底卻像是抹了蜜一樣甜。
投身這煙花之地,來往的皆是喜新厭舊的薄情之人,像柳亦安這般真心待我的,還是第一個。
我暗暗地希望,他也是最後一個。
3
待我完全復原以後,那已是一個月之後的事了。
這一個月以來,因我有傷在身,枕香閣的老嬤嬤雖心中不悅,但也不能強迫我談笑接客,我也藉此機會樂得清淨。
何況每日還有柳亦安相陪,這樣的好時光可真是難得的愜意隨心。
那日午後,盛夏的陽光格外燦爛,照在人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溫暖。我站在一棵花團錦簇的大樹下,合著雙眸靜靜地感受著夏日的美好。
忽然,一雙寬大的手掌從我身後捂住了我的眼睛,我的眼前一下子變得黑暗了許多。
憑著那人身上隱隱散發的冷冽香氣,我猜測對方應該不是霜兒,但又想不出來還會有誰這麼大膽,竟敢和我嬉鬧。
「你是哪個姑娘的丫鬟?怎敢這般與我玩鬧?快點如實招來,不然我可要讓你的主子懲罰你咯。」
可那人依然不為所動,也不說話,仍舊將我的眼睛捂得死死的。
我疑惑地皺了皺眉,心想這丫鬟膽子也太大了,竟敢不理我。既然如此,那我就只好反客為主了。
我迅速回轉身,一把捏住了那人的臉頰,忍不住呵呵笑道:「讓我來看看到底是哪個調皮的……」
「怎麼樣?沒想到是我吧?」
那人揚起嘴角得意地一笑,臉上的笑容比那樹縫間投射下來的陽光還要耀眼,讓我不由得看失了神。
「柳公子?怎麼會是你啊?」
我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人,忽然覺得此時此刻的場景是那麼美好,美好得似乎有些不真實。
他嘿嘿一笑,然後迅速把一朵早就藏在袖子裡的絹花插進了我的髮髻裡,一邊欣賞一邊讚歎道:「當真是鮮花贈美人,姑娘戴上這朵花,顯得更嬌俏了!」
我抬手摸了摸頭上的花朵,忍不住羞紅了臉。
「你就會貧嘴說好聽的,是不是經常給姑娘送花啊?」
他趕忙擺擺手,「天地良心啊,本公子可從不是一個喜歡沾花惹草的人,這還是第一次送別人禮物呢,你可千萬別把我想得那麼隨便。」
我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不禁笑出了聲。
「就你這膽子,將來若是有了娘子,肯定會被追著打呢!」
「你看不起我?」他作勢揚起兩隻胳膊,比作兩隻大鉗子在我眼前揮舞。
「今天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悔不當初!別跑!」
我驚呼一聲,趕忙撒開腳丫子就在院子裡跑了起來,歡樂的笑聲灑落在院子裡的每一個角落裡。
微風一吹,枝頭的花兒便簌簌地落了一地,剎那間所有的景色都剛剛好,恰如其分地組成了一幅絕美的畫面。
那日的午後,是我這一生中,最難忘也最珍貴的一段回憶。
而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被人在乎,是一種那麼幸福的感覺。
4
傷好以後,我便不得不繼續像以前一樣,再次回到了那種陪笑唱曲的日子,而柳亦安也重新回到了御史府上。
所有的一切都和以前沒有任何的區別,彷彿他從沒有來過,而我也沒有受傷。
只是每次沐浴更衣的時候,透過銅鏡,當我清楚地看見自己背心處的那道傷疤時,我才恍然想起,這一切不是幻覺,而是真的發生過。
我輕輕地垂下眼簾,黯然地倚靠在浴桶的一側,腦海裡所想的,竟全是那個曾經在院子裡與我一起玩鬧嬉戲的白衣少年郎,不由得苦澀一笑。
我想,我大概是魔怔了。
當我再次見到柳亦安,那已是三個月後了。
御史大人生辰之喜,特邀我去府上彈琴助興。
我換上一襲華麗鮮豔的粉色長裙,將滿頭的墨髮盤成一個精緻的髮髻垂於腦後,簪上一枝喜慶的鳳凰釵,抱著琵琶施施然地來到了宴客的大廳之中。
前來賀壽的賓客早已聚坐一堂,我清冷的目光一一從眾人面前掃過,卻在看見角落裡的那張熟悉的面容時,不自覺地頓住了目光。
是他,柳亦安,那個多日未見的……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