倀鬼妹妹_第5章 但聽到壞消息的瞬間
但聽到壞訊息的瞬間，我還是本能地感到心臟收緊了。
「她……怎麼了？」
馬老師說：「她生產的時候，羊水栓塞，孩子和她都沒保住。」
「我也是剛剛得到的訊息。」
「警察讓你去一趟，老師陪你一起吧！」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到的停屍間。
看到周婉瑩那毫無生氣的臉時，我也還是懵的。
她瘦得不成樣子，我差點兒沒認出來。
猛然想起三年前，父母出事時，警察讓我去認屍的場面。
那時，周婉瑩膽小，只敢躲在我身後哭。
我顫抖著手，揭開白布，看到爸媽傷痕累累的臉，心如刀割。
可我不敢哭。
我知道，父母沒了的那一刻起，我頭頂的天塌了。
可我要為妹妹撐起她的那片天。
我抱著在喪禮上哭得死去活來的周婉瑩，承諾她。
爸媽不在了，我會照顧她，照顧她一輩子。
我曾竭盡全力去兌現我的諾言。
可她把我給她的愛，撕得粉碎，讓我明白，我所有的犧牲都沒有意義。
上輩子死的是我。
這輩子是她。
可能我們註定要陰陽永隔。
我該恨她怨她的，可這一刻，我還是難過極了。
這世上，我再沒有一個親人了！
但同時也徹底自由了，不必擔心她再拖著我沉下深淵去。
警察把妹妹的遺物交給我。
裡面有一封信。
是給我的。
12
哥哥！
對不起。
我欠你一句道歉，可我沒有勇氣親口對你說。
這封信，我想寄出好幾次了，可拿出去又拿回來。
我覺得，你大概不會想看到，也不會在意我這份遲來的歉意。
你對我那麼好，我怎麼可以對你那麼壞呢？
徐寧他到底哪裡好，值得我為他這樣傷害你？
其實我現在才想明白，他哪兒也不好。
我也不是為他才變得這麼壞的。
我就是自私，就是覺得你是我哥，我對你做什麼，你都不會恨我也不會離開我。
因為篤定你愛我，所以才肆無忌憚地傷害你。
爸媽去世之後，
你常常工作到半夜才回來，我一個人太孤獨了。
徐寧就常常來找我玩。
有他在，我感覺自己不那麼孤獨了。
他很會哄我，給我買零食吃，帶我出去玩。
我開始依賴他，離不開他，希望他永遠能陪在我身邊。
其實我知道，他沒那麼喜歡我。
他揹著我，還有其他女朋友。
可是我害怕，我害怕他不要我，我又變成一個人了。
我知道自己懷孕的時候，又害怕又開心。
因為徐寧說要對我負責，跟我結婚。
我想，這樣我就再也不擔心他離開我了。
那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就想著牢牢抓住他。
哪怕哥哥再反對，我也不怕。
我總覺得，你是我哥哥，你一輩子都不會離開我。
就算將來我後悔了，反正還有哥哥在，你肯定不會不管我的。
可是你竟然半夜偷偷跑了。
我真的好傷心，又好生氣。
你怎麼可以拋下我不管呢？
我是你唯一的妹妹啊。
當我知道你重回學校讀書的時候。
我更生氣了。
你憑什麼不管我，還跑去讀書？
我偏不讓你如願。
我就要去鬧，讓你乖乖回到我身邊來。
我的人生無望了，我也不希望你從深淵裡爬出來。
你是我哥哥，你該陪著我，一起在泥坑裡打滾才對啊。
我這些陰暗的心思，你要是知道了，會怎麼想呢？
一定會更生氣吧？
可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有錯，是你說過要一輩子照顧我，又不是我逼你的。
你既然承諾了，你就得兌現，你做不到，就是你的錯。
直到那天，我在看守所的室友說：「真羨慕你，你有個那麼好的哥哥。」
「要是我也有個這樣的哥哥，我怎麼會來這裡呢？」
她跟我說，她有父母有哥哥。
卻無家可歸。
因為他爸媽拿她換高價彩禮給哥哥娶媳婦。
她嫁給了一個家暴男，經常捱打。
可父母哥哥從來不管她，還不許她離婚。
因為他們收了人家彩禮。
每次她捱打想回孃家躲一躲，都會被拒絕。
她終於受不了，在家暴男打她的時候還手了。
捅了他兩刀，跑了。
跑到這裡，太害怕，就自首了。
後來她爸媽來看守所看她，罵她丟人現眼，罵她不守婦道，罵她給家裡添麻煩。
當天晚上，她就自殺了。
她說，要是她哥哥有你那麼好，她的人生肯定會不一樣的。
那一刻我好像被人打了一棍子。
疼痛，又清醒。
原來世上比我可憐的人很多。
但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一樣做壞事。
哥哥。
我好後悔。
要是早點聽你的話，就好了。
可是我知道，你不會再原諒我了。
哥哥，我不會去打擾你的。
要是有一天，你看到這封信。
我不指望你原諒我。
只希望你知道，我已經悔改了，再不會任性了。
哥哥，祝你考上理想的大學。
祝你有個遠大的前程。
祝你自由！
13
信的落款是一個月前。
字寫得歪歪斜斜，有些地方還花了。
我的眼淚落在信紙上，也泡花了幾個字。
我沒有後悔這一世的選擇。
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狠心地放棄她。
任由她自生自滅。
我無法原諒她上一世的背叛。
可是，我也希望她還活著。
希望她有從頭來過的機會。
但再也沒有了。
周婉瑩死了。
帶著我所有的怨恨和被辜負的愛，消失在了我的生命裡。
幾個月後，徐寧的案子開庭了。
數罪併罰，判了七年。
我覺得很不公平。
兩輩子，他奪了我和我妹妹兩條命。
結果只判了七年。
可她媽媽卻在法庭上痛哭著說她兒子是被我妹妹帶壞的。
希望法官能夠輕判。
我恨得咬牙切齒，卻無能為力。
大概是老天爺也看不下去。
徐寧媽媽不久後因亂穿馬路，被車撞死了。
十年後。
我已經大學畢業，與志同道合的同學一起創業，小有所成。
回去給父母上墳的時候，遇到了徐寧。
他還沒到三十歲，
卻蒼老得跟四五十歲的人一樣，頭髮都白了。
我差點沒認出他。
是他主動來跟我打招呼的：「周大哥。」
我仔細看了很久才認出他。
我依然很厭惡他，所以沒理他。
他拿了花，放在周婉瑩的墓前，誠心誠意地說：「對不起啊，周大哥。」
「年輕的時候太混賬了，做了很多對不起你和瑩瑩的事情。」
「要是沒有我這個混蛋，瑩瑩就不會死了。」
「我對不起她，也對不起你。」
我恨不得一拳打死他。
可最後，只是朝地上啐了一口，把他的花扔得遠遠的。
「她不需要！」
他沒了年輕時的戾氣和狠勁，只是苦笑一聲。
然後說：「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
「我也沒資格求得你的原諒。」
「我是來見瑩瑩最後一面的。」
「我得了胰臟癌，醫生說，最多還有兩個月。」
「這個訊息，是不是會讓你好受一點？」
他自嘲地掀掀嘴角。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想說什麼，最終忍住了。
說什麼都多餘。
他不配！
但知道他會痛苦地死去，我還是挺欣慰的。
這樣的人，早該下地獄的！
不知道上天會不會給我妹妹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
如果有的話。
周婉瑩，希望在那個時空的你，自立自強，勇敢向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