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字吧,趁我還願意給你這些。」
陳默把一沓檔案推到我面前。
今天是他公司上市的日子。納斯達克敲鐘,市值破百億,朋友圈刷屏。
我以為他會帶我去現場。
結果他讓我在家等著,說「有話跟你說」。
我低頭看那份檔案。
《離婚協議書》。
「女方自願放棄財產分割。」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三遍。
然後我笑了。
「陳默,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1.
陳默皺了皺眉。
「忘了什麼?」
我沒回答,起身去倒了杯水。
八年了。
我太瞭解他。他皺眉的樣子,是覺得事情不在他掌控之內。
「我問你,」我端著水杯轉過身,「你是不是忘了,這公司是怎麼起來的?」
「公司是我做起來的。」他的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呢?你辭職在家八年,吃我的,住我的,我虧待過你嗎?」
我沒說話。
吃他的,住他的。
說得真好聽。
我想起八年前的那個夏天。
那時候我剛升到部門經理,年薪五十萬,前途一片光明。
他跑來找我,說想創業,做智慧硬體。
「需要多少錢?」我問他。
「八十萬啟動資金,我已經湊了一半。」
「還差四十萬?」
「對。」他看著我,眼睛裡全是光,「我知道這是你全部的積蓄。但我保證,等公司做起來了,我加倍還你。」
我把四十萬轉給了他。
後來公司週轉不開,又借了四十萬。
我的八十萬積蓄,一分不剩。
「還有,」他又開口了,「你能不能……辭職?」
我愣住了。
「公司剛起步,我實在忙不過來。家裡的事,能不能你來管?」
「我……」
「就幾年。」他握住我的手,「等公司上了軌道,你想幹什麼都行。我養你。」
我辭了職。
部門經理的位置,年薪五十萬的收入,說沒就沒了。
同事都說我瘋了。
我媽打電話來罵我:「你腦子進水了?放著好好的工作不幹,去給他當保姆?」
我說:「他是我老公,我相信他。」
我媽沉默了很久,說:「你以後別後悔。」
八年過去了。
公司上市了,市值破百億。
他遞給我一份離婚協議,讓我淨身出戶。
「蘇晴。」陳默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我給你的條件已經很好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協議。
房子一套,在郊區,市值三百萬左右。
現金兩百萬。
加起來五百萬。
他的公司,市值一百億。他作為創始人,持股百分之三十五。
三十五億。
他給我五百萬,讓我「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陳默,」我抬起頭,「你覺得這公平嗎?」
「公平?」他笑了,「蘇晴,你在家待了八年,什麼都沒幹。我給你五百萬,你還想怎樣?」
什麼都沒幹。
我沒說話。
我想起這八年。
他創業初期,辦公室租不起,團隊就在我們家客廳辦公。
十幾個人,吃住都在我們家。
我每天早上五點起床買菜,做十幾個人的飯,洗十幾個人的碗。
晚上他們加班到凌晨,我守在廚房,隨時準備夜宵。
後來公司搬出去了,他更忙了。
經常一兩個星期不回家。
我一個人扛著所有家務,照顧他爸媽,應付各種親戚。
他奶奶病了,在醫院住了三個月,是我每天去照顧。
他說「我實在走不開,你辛苦一下」。
我辛苦了三個月。
他連醫院的門都沒進過。
奶奶去世那天,他在深圳談融資。
發來一條微信:「節哀。」
兩個字。
我一個人處理後事,一個人扛著所有人的質疑——「陳默怎麼沒來?」「他怎麼不回來?」
我替他解釋,替他擋,替他撐場面。
因為我是他老婆。
現在他說,我「什麼都沒幹」。
「陳默,你真的這麼想?」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很平靜。
「我說的是事實。」他聳聳肩,「你要是不服氣,咱們可以去法院。不過我勸你,別把事情搞得太難看。」
「太難看?」
「你想想,你一個全職太太,在家八年,什麼收入都沒有。你覺得法院會判給你多少?」
他看著我,嘴角帶著一絲笑。
那種笑,我太熟悉了。
是他談判時的笑。
是他吃定對方的笑。
他以為他吃定我了。
「蘇晴,別鬧了。」他站起來,「簽字吧。我下午還有個釋出會。」
我沒動。
「我說了,」我慢慢開口,「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你到底想說什麼?」他有些不耐煩了。
「你忘了……」我笑了笑,「你當初是怎麼求我的。」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資料夾。
「你忘了這個。」
我把資料夾拍在桌上。
陳默的臉色變了。
那是一份借款協議。
八年前籤的。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陳默向蘇晴借款人民幣八十萬元整,用於公司啟動資金。」
「借款期限:公司上市後三十日內歸還。」
「如逾期未還,按年利率24%計算利息。」
他的簽名,他的手印,他的身份證影印件。
一樣不少。
「你……」陳默盯著那份協議,聲音有些發抖,「你還留著這個?」
「留著怎麼了?」我靠在椅背上,「陳默,你自己算算,八年,按24%的年利率,這筆錢現在是多少?」
他不說話。
我幫他算了。
「連本帶息,四百三十二萬。」
「你……」
「哦對了,」我又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紙,「這是你當年寫給我的承諾書。」
「‘蘇晴辭職支援我創業,等公司上市,我將給予她不低於公司股份5%的補償。
’」
「陳默,5%,按現在的市值,是多少來著?」
五億。
陳默的臉徹底白了。
「你瘋了!」他突然吼起來,「這些東西根本不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