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流放_第三章 而我依然要說

而我依然要說,流放之恐怖,不僅僅在於外部環境,還在於世道人心。

這 10 個人中,成功活下來的,有一個叫蔡礎的文人,最後成了半個精神病。

蔡礎是個非常忠厚老實的人,我可以做證,他在這件事上真的沒犯任何錯。

抗糧案的起因是,一對書生兄弟補交了多年前的稅,稅差卻把錢私吞,官府讓他們再交一次,他們不願意,被捉到府衙打,一個重傷,一個被打死。引發了浙江台州書生們的集體抗議,蔡礎的學生也參加了這次抗議,他本來就沒參與,結果學生署名帶上了他,他被捲到案中,幾經辯白,依然被送到離尚陽堡很近的開原服役,當了多年的苦力,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抗糧案從頭到尾,事事都透著荒唐,最荒唐的就是清廷不管那麼多,找了個抗糧抗稅的藉口,整死了那麼多的人,而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哪裡錯了。

蔡礎服完役回到老家後,神經兮兮地把自己的筆、墨、紙、硯都埋了,絕口不提任何想法。碰見人的時候,別人都奇怪,問怎麼你看人的眼神如此兇狠,跟誰有仇似的?又為何總是對著空氣和自己的影子喃喃自語?

蔡礎聽了,只是擺手說:「不知道。」

回鄉的蔡礎,完全變了一個人,不再和人談笑,不再是德高望重的鴻儒,他什麼都不知道。

這個曾開館收徒,備受人們敬佩的詩人、學者,如今卻成了毫無靈魂可言的行屍走肉,想想真是可笑。

7 年的流放生涯沒有殺死他,卻又真真切切地殺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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