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色珍珠
妹妹死的時候,手裡攥著一顆珍珠。
那顆珍珠是淡粉色的,像櫻花落在雪地上的顏色,圓潤得沒有一絲稜角,卻沾著她的血,紅得刺目。我跪在停屍間冰冷的地板上,看著她蒼白的臉,那上面還有沒擦乾的淚痕,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像是清晨的露水,又像是她最後的眼淚。
“死因是心臟驟停。”法醫的聲音平板得像機器,“但我們在她體內發現了大量麻醉劑殘留,還有...”他頓了頓,“器官摘除的痕跡。”
我的手指僵住了,那顆珍珠從我指間滾落,在地上彈了幾下,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妹妹最後的笑聲。停屍間的燈管嗡嗡作響,慘白的光照在她身上,讓她看起來像一具被抽乾了血的玩偶。
“什麼意思?”我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有人取走了她的心臟。”法醫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睛,“手法很專業,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我彎腰撿起那顆珍珠,它在我掌心滾動,冰涼得像妹妹的手。珍珠表面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裂紋,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過的痕跡。我想起妹妹上週還笑著跟我說,她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高階私人診所做助理,工資高得離譜。
“她工作的診所在哪裡?”我問。
法醫搖頭:“警方已經調查過了,那家診所根本不存在。”
我攥緊了那顆珍珠,指甲陷進掌心的軟肉裡。妹妹叫林晚星,比我小五歲,從小就是個愛哭鬼,但每次哭完都會自己擦眼淚,然後笑著跟我說:“姐,我沒事的。”
最後一次見她,是在三天前的晚上。她穿著白色連衣裙,頭髮用珍珠髮夾別在耳後,看起來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公主。她給我倒了杯茶,茶葉在玻璃杯裡上下沉浮,像掙扎的小魚。
“姐,如果我出了什麼事,”她當時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你一定要查下去。”
我笑她胡思亂想,她卻突然抓住我的手,指甲掐進我的肉裡:“我是認真的。”
現在想起來,她那時候就知道自己會死。
我回到我們的公寓,這裡還保持著她離開時的樣子。茶几上放著半杯沒喝完的奶茶,杯壁上的水珠已經乾涸,留下一圈淡褐色的痕跡。沙發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雜誌,是關於珠寶鑑賞的,書頁上被她用紅筆圈出了珍珠那一頁。
她的臥室更整潔,床上的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像豆腐塊。梳妝檯上擺著我們的合照,照片裡她摟著我的脖子,笑得見牙不見眼。我拿起相框,發現背面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沈家別墅,珍珠路88號。”
紙條上的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忙中寫下的。我翻過紙條,發現還有一行更小的字:“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把紙條和珍珠一起放進口袋,打車去了珍珠路88號。那是一棟歐式別墅,白色的外牆在夕陽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鐵藝大門上纏繞著玫瑰藤蔓,紅色的花朵開得妖豔,像是要滴出血來。
我按了門鈴,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開了門。他很高,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下面青色的血管。他的眼睛是淺灰色的,像蒙著霧的玻璃珠。
“請問您找誰?”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怪的韻律。
“我找林晚星。”我說,“她應該在這裡工作。”
男人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我們這裡沒有叫林晚星的人。”
“她三天前還來過這裡。”我堅持道,從口袋裡掏出那顆珍珠,“這是她留下的。”
男人的目光落在珍珠上,瞳孔微微收縮。他側身讓我進去:“請進,我去叫我們少爺。”
別墅內部比外面更華麗,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天花板垂下來,每一顆水晶都在發光。地板上鋪著波斯地毯,踩上去軟得像走在雲端。牆上掛著油畫,都是文藝復興時期的複製品,畫中的聖母瑪利亞眼睛低垂,嘴角帶著神秘的微笑。
我被帶到客廳,坐在真皮沙發上。沙發太軟,我整個人都陷了進去,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包裹住。茶几上擺著一套骨瓷茶具,杯沿鑲著金邊,杯身上畫著細小的珍珠圖案。
一個男人從樓梯上走下來。他穿著白色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釦子敞開著,露出鎖骨處一顆小小的黑痣。他的頭髮是深棕色的,微微卷曲,像海浪的波紋。他的眼睛是墨黑色的,深得看不見底,當他看向我時,我感覺自己像被吸進了某個漩渦。
“林小姐?”他的聲音比剛才那個男人更溫柔,像是絲綢滑過玻璃,“我是沈墨。”
“我來找我妹妹。”我直接說,“她三天前失蹤了,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這裡。”
沈墨在我對面坐下,修長的手指交叉放在膝蓋上。他的指甲修剪得圓潤光滑,像十顆小小的珍珠。“我很遺憾,”他說,“但我確實不認識林晚星。”
“她說她在一傢俬人診所工作,”我盯著他的眼睛,“而這家診所的老闆姓沈。”
沈墨笑了,眼角出現細小的紋路,像魚尾的紋路:“沈這個姓很常見。”
我把珍珠放在茶几上,它滾了幾圈,停在他的手邊:“這是她留下的。”
沈墨拿起珍珠,對著燈光看了看。他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像蝴蝶的翅膀。“這是南洋珍珠,”他說,“很稀有。”
“我妹妹買不起這種珍珠。”我說。
沈墨把珍珠還給我,指尖碰到我的掌心,冰涼得像蛇的皮膚:“也許是誰送她的禮物。”
我還想說什麼,沈墨已經站了起來:“很抱歉幫不上忙。阿強,送客。”
那個穿黑西裝的男人又出現了,像幽靈一樣無聲無息。我站起來,突然注意到沈墨的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銀色的,上面鑲著一顆小小的珍珠,和我手裡這顆幾乎一模一樣。
回到公寓,我翻遍了妹妹的房間,終於在床墊下面找到一個隨身碟。插入電腦,裡面只有一個影片檔案。點開,畫面裡是妹妹,她穿著護士服,背景看起來像是個手術室。
“姐,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已經...”她的聲音發抖,眼睛裡滿是恐懼,“我在沈家別墅工作,他們...他們在做非法器官移植。沈墨是主刀醫生,但他不是沈墨,他是...”畫面突然劇烈晃動,傳來開門的聲音,然後影片就結束了。
我的手指冰冷。妹妹發現了沈家的秘密,所以他們殺了她。但她說“他不是沈墨”是什麼意思?
第二天,我辭去了廣告公司的工作,開始跟蹤沈墨。他每天早上八點出門,開著一輛黑色賓利,先去一傢俬人醫院,然後會去各種高檔場所。他看起來像個標準的富家子弟,優雅,疏離,完美得像個假人。
第三天晚上,我跟蹤他到了城郊的一家廢棄工廠。我躲在陰影裡,看著他走進去,然後聽到了女人的尖叫聲。
我悄悄靠近,從窗戶往裡看。工廠內部被改造成了手術室,無影燈下,沈墨穿著手術服,正在給一個年輕女孩做手術。那個女孩被綁在手術檯上,嘴巴被膠帶封住,眼睛瞪得大大的,滿是恐懼。
沈墨的手很穩,手術刀在他指間像有了生命。他切開女孩的皮膚,動作精確得像在雕刻藝術品。血順著手術檯流到地上的排水溝裡,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我捂住嘴,不讓自己叫出聲來。這時,我看到沈墨摘下了口罩,那張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但讓我血液凝固的是——那張臉和我在別墅見到的沈墨一模一樣,但眼神完全不同。別墅裡的沈墨眼神溫柔,而這個人的眼神冷得像冰,像蛇,像...死神。
我突然明白了妹妹影片裡的話。有兩個“沈墨”。
我悄悄後退,卻不小心踩到了什麼。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手術室裡的“沈墨”抬起頭,目光穿過黑暗,直直地看向我藏身的地方。
我轉身就跑,身後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像是貓在玩弄即將到手的獵物。
我跑到馬路上,攔下一輛計程車。透過後車窗,我看到“沈墨”站在路邊,手裡拿著手術刀,刀尖在路燈下閃著寒光。他的嘴角上揚,露出一個微笑,那笑容讓我做了整整一個月的噩夢。
回到公寓,我鎖上門,拉上所有窗簾,然後癱坐在地上。妹妹發現了沈家的秘密,他們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一個扮演溫文爾雅的富家公子,一個負責骯髒的器官買賣。
但為什麼妹妹手裡會有那顆珍珠?
我拿出那顆珍珠,對著燈光仔細看。突然,我發現珍珠表面那道裂紋其實不是裂紋,而是一個極小的刻痕,像是...字母。我找來放大鏡,終於看清了——那是一個“M”,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S”。
SMS?什麼意思?
我開啟電腦,搜尋“SMS 珍珠”,跳出來一個珠寶品牌的官網。這個品牌叫“Secret Moon Stone”,專門定製高階珍珠首飾,而他們的首席設計師,叫沈墨。
官網上的沈墨照片和我在別墅見到的一模一樣,溫柔的眼神,完美的微笑。但當我點進“關於我們”頁面,看到創始人的照片時,我的手指僵住了。
創始人叫沈淵,和沈墨長得一模一樣,但眼神冷得像冰。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沈淵先生於三年前失蹤,目前由弟弟沈墨接任首席設計師。”
失蹤?還是...被殺?
我突然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沈淵沒有失蹤,他一直在那裡,只是換了個身份。而真正的沈墨...可能已經死了。
我關掉電腦,把珍珠和隨身碟藏好。現在我知道妹妹為什麼死了,但我也知道,我不能就這樣放過他們。
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用珍珠一樣的眼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