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毀一個家長有多簡單?
我媽帶我去跳河自殺那年,我剛滿十一歲。
她不會游泳,一落進水裡,她便開始嗆水、下沉,幾乎立刻就瀕臨淹死。
可即便是如此恐懼慌亂的時刻,她也還是沒有忘記要死死抓住我的脖子。
她生怕一鬆開手,我便有了逃生的機會。
都已經死到臨頭了,她還是要拉我做墊背,她從來都是這樣做媽媽的。
我用盡全力地掙扎,終於掰開了她漸漸失去力氣的雙手。
她那張被河水嗆得扭曲如惡鬼般的臉,只一瞬間便消失在了水面之下。
我一邊瘋狂撲騰,一邊大聲呼救。
那個男人就是在這時衝進河中,將我救了起來。
我昏昏沉沉地被他帶回岸上,這才看清楚他的臉。
他竟是前幾天來找過我們的那個警察。
本就已經渾身溼透了的我,瞬間就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但凡再晚出現一分鐘,那我的所有計劃就全都白費了。
2三天後,我的身體恢復過來了,那個叫馬達的警察便又來找我。
他把我帶到醫院附近的咖啡館。
我問他,有什麼事。
他說,只是找我瞭解一下情況。
可當我們在那間安靜的咖啡館裡坐下來,他卻像看犯人一樣地看著我。
「你知道不知道你爸在死前不久,剛買了一份保額一百萬的人身意外險?
」他開門見山地問我。
「我知道。
」「那你知道不知道,他涉嫌自殺騙保?
」「我知道。
」「知道什麼?
」他並不容許我含糊其辭。
「知道他想騙保。
」「但並不知道他要自殺?
」我沉默了一會兒,作出被他戳到痛處的樣子,然後小聲說。
「他跟我說,他不會死的……」3我叫陸婷,我爸叫陸長風,我媽叫鍾玉。
我們本來是很幸福的一家三口,雖然沒什麼錢,但也安穩快樂。
我爸在大飯店後廚工作,我媽在紡織廠工作,常年三班倒。
我學習成績很好,從來也不讓爸媽、老師操心。
我們本來應該擁有很好的一生,直到我生病。
醫生說,我的病叫癲癇和驚厥性腦損傷。
實話講,我並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只知道,從那之後,我就需要常常去醫院。
我在醫院的時間,甚至比在家的時間,還要更長。
我媽親力親為地照顧我,我爸費盡心思地為我籌醫藥費。
我嚐嚐陷入昏迷,我媽就總是把我抱在懷裡,輕輕地摸著我的頭,給我唱搖籃曲。
我們家很快就被我的病掏空了。
我們從租住的兩室一廳裡搬出來,住進了一個早已經荒廢的小區。
那裡叫永安花園,很多年前是城裡最貴的住宅區,可如今卻早已破敗得像一片廢墟,只有最窮途末路的人,才會住到那裡。
我爸媽的身體、精神也被掏空了。
我們仨的神經一直都是緊繃著的,我們真的都很累很累了。
為了照顧我,我媽早就辭去了工作,我爸也因為常跑醫院,而被主廚開除了。
如果我們家不是走投無路,我爸絕對不會邁出假死騙保這一步的。
那天是我十一歲生日,他們給我買了一個小小的蛋糕。
吃過蛋糕後,我媽就先去睡了,留我爸守著我。
我早早就閉上眼睛,準備入睡。
只要睡著,就不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