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燈照盡平生憾》虞青霧姜南夕_第十四章 自從那晚之後
自從那晚之後,容宴渾渾噩噩了很長時間,每天都有種精神恍惚的感覺。
最開始的他每天抱著虞青霧的屍體,同吃同睡,甚至上朝都要帶著她。
大臣們看到這荒唐的一幕,都嚇得紛紛跪倒在地,彼此之間面面相覷,但誰也不敢多說。
畢竟如今虞青霧三個字成了宮中的禁忌。
誰要是敢提起來,後果不堪設想,輕則關進打牢,重則發配邊疆。
那些宮女和太監們都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覺得皇上得了失心瘋,怎麼能跟死人一起生活。
“陛下!”侍衛統領跪在御書房外,額頭滲出冷汗,“我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鳳鸞宮那具焦屍……骨頭不對。”
容晏手中的硃筆“啪”地折斷,墨汁濺在奏摺上,像一灘乾涸的血。
“說清楚。”他的聲音嘶啞得可怕。
“那具屍體……指骨太粗,不像女子的手,而且……”侍衛統領嚥了咽口水,“我們在灰燼裡找到了這個。”
一枚精緻的金簪,上面沾著暗紅的血漬。
這是虞青霧用來防身的東西。
容晏猛地站起身,龍案被撞得搖晃。
他死死攥著那枚金簪,指節發白,胸口劇烈起伏。
“查!給朕把整個大梁翻過來也要找到她!”他突然暴喝,眼中迸發出駭人的光亮,“活要見人,死要……不,她一定還活著!”
江南的雨季來得突然。
虞青霧撐著油紙傘站在縣衙外,雨水順著傘骨滴落,打溼了她的裙角。
謝懷瑾被兩個大漢押著走出來,額角有血,卻仍挺直脊背。
“阿霧?快走!”謝懷瑾看到她,臉色驟變,“這群人……”
“這位就是謝先生的紅顏知己?”縣令之子不緊不慢的走出來,目光猥瑣的打量著虞青霧,“要想保他性命,不如……”
虞青霧指尖微動,一枚銀針已夾在指間。
就在她要出手的瞬間,謝懷瑾突然掙脫束縛,一把將她護在身後。
“有什麼事衝我來!”他聲音沙啞卻堅定,“與這位姑娘無關!”
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混著血水染紅了衣襟。
虞青霧望著他顫抖卻固執的背影,心頭突然一顫。
“謝懷瑾。”她輕聲喚他,第一次直呼其名,“你信我嗎?”
不等他回答,虞青霧已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
那是容晏當年給她的信物,只有在最危急的時刻才能使用。
縣令之子看到玉佩上的龍紋,臉色瞬間慘白,撲通跪倒在地。
“滾。”虞青霧只冷冷吐出一個字。
回程的馬車上,謝懷瑾望著她沉靜的側臉,突然開口:“你不必為我暴露身份。”
“我欠你一條命。”虞青霧望著雨幕,聲音輕得像嘆息。
謝懷瑾卻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滾燙:“阿霧,我父親當年也是這樣……為百姓申冤,最後……”
他喉結滾動,“但我不後悔,就像今天也不後悔。”
雨水順著他的睫毛滴落,像是眼淚。
虞青霧望著他通紅的眼眶,忽然想起容晏。
那人永遠高高在上,何曾為百姓落過一滴淚?
“我父親臨終前說……”謝懷瑾聲音哽咽,“這世道太暗,總要有人做燈。”
虞青霧反握住他顫抖的手,十指相扣。
深夜的書齋,燭火搖曳。
謝懷瑾將熱茶放在虞青霧面前,猶豫片刻,終於開口:“其實我早就猜到你身份不凡。”
虞青霧指尖一頓。
“你做事非常沉穩理智,而且臨危不亂。”他苦笑,“普通女子怎會……”
“我是前皇后。”虞青霧突然道。
謝懷瑾手中的茶杯“啪”地落地,熱水濺溼了衣襬。
他瞪大眼睛,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
“現在走還來得及。”虞青霧站起身,眼中是難以掩飾的複雜情緒,“與我扯上關係,你可能會被牽連。”
謝懷瑾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那你呢?”
他聲音發顫,“你一個人……該有多痛?”
這句話像一把刀,猛的擊碎了虞青霧築起的所有防線。
她眼前閃過容晏冷漠的臉,閃過爹孃化為煙火的慘狀,閃過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我幫你。”謝懷瑾突然將她擁入懷中,聲音堅定,“不是可憐你,是……”
他耳尖通紅,“是我心悅你。”
燭火,“啪”地爆了個燈花。
虞青霧僵在他懷裡,卻第一次沒有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