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苒回想起這輩子做的最瘋狂的事,就是撿了一個男人,和他做了整整三天三夜。
然後,斷崖式和他分手,消失在他面前。
三年後,被甩的裴杼找到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她堵在了床上。
“告訴我你的苦衷,你說了我就信。”
虞苒咬著唇不吭聲,掙扎想推開他,卻被他用力扣住手腕,膝蓋粗暴頂入她雙腿之間。
“怎麼,三年了,連個藉口都編不出來?”
虞苒側著頭努力避開他落下的吻。
“不愛了,膩了,算理由嗎?”
腰間驟然劇痛,裴杼五指幾乎嵌進她的腰窩,他聲音發狠:
“虞苒!你總是最懂怎麼逼瘋我!”
他雙眼猩紅地從她身上退下。離開時,門被甩得震天響。?
虞苒望著天花板,無聲地笑了。
恨就恨吧,反正她這輩子也沒多久了
……
“甜甜,過幾天我打算回鎮上了,你理髮店裡還缺洗頭小妹嗎?”
“什麼?你瘋了!”甜甜的聲音陡然拔高,話裡都是不可置信,
“當年你撿回家的那個小可憐不已經成為了華中最年輕的教授了嗎?你供了他那麼多年,好不容易他出息了,不留在他身邊享清福,要跑回來當洗頭小妹??是不是他對你不好?”
“沒有,他待我挺好的。”虞苒輕聲打斷,“我就是不想在華中待了。”
“那裴杼呢?他跟你一起回來嗎?”
虞苒的呼吸頓了半秒,窗外的夕陽正一點點沉下去。
“不,就我一個人。”她的聲音輕得彷彿在自言自語,“他留在這裡,過屬於他的生活。”
結束通話電話後,手機忽然“嗡”地震了一下。
是江芙雪發來的訊息:「虞小姐,考慮得如何?」
虞苒的指尖在螢幕上懸了許久,最終敲出一行字:「放心,我會離開裴杼。」
裴杼。
僅僅是默唸這個名字,心口就會感覺到劇烈的疼痛。
還記得第一次見到裴杼,是在學校的開學典禮上。
他作為學生代表上臺發言,那時候的他,光芒萬丈,是所有人眼裡的天之驕子。
而虞苒,不過是福利院長大的普通姑娘,連抬頭看他的勇氣都沒有。
可很快,一切都變了。
裴杼私生子的身份不知道被誰捅了出來,他母親的床照被人惡意貼滿了學校,一夜之間,他從神壇跌落,成了所有人唾棄的物件。
曾經追捧他的人開始往他課桌裡塞垃圾,嫉妒他的人在他背後吐口水,所有人都在用最惡毒的字眼咒罵他。
孤立、羞辱、謾罵......最終將他逼上了天台。
是她把他從天台上拉回來的。
那天晚上,他眼神空洞,茫然地問她:“為什麼......要救我?”
她答不上來,只能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生怕一鬆開,他就會選擇再次跳下去。
她把他帶回家,兩個人住在十平米的出租屋裡,瘋狂做了三天三夜。
他們用近乎自虐的方式確認彼此的存在,相互依靠取暖。
高考成績出來後,眼看學費只夠上一個人,她悄悄藏起了自己的成績單。
“我考上的只是二本。”她笑著說,“你去吧,生活費別擔心,我現在能打三份工呢。”
裴杼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虞苒,對不起,以後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後來,他確實兌現了這個承諾。
他像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一路跳級,碩博連讀,二十四歲就成了華中最年輕的教授。
她以為,他們的苦日子終於熬到了頭。
直到那天,她無意間看到了有個女孩,給他發了無數條訊息。
她上論壇搜了搜名字,才知道。
那個女孩是江芙雪,華中大學校長的千金,還是公認的校花。
這樣的女孩,在追求他。
?今天考試只拿了92分,又退步了,好難過。】
?給你捎帶的早飯,放在你辦公室桌上了,記得吃。】
?為什麼不回我訊息?我就這麼讓你討厭嗎?】
裴杼一直不怎麼回覆她,直到江芙雪生氣地質問,他才解釋了一句:【我不是討厭你,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和女孩相處。】
第二天,裴杼破天荒地來問虞苒:“如果……想讓一個女孩高興,該怎麼做?”
那一刻,虞苒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疼。
她忽然明白了,這些年,裴杼對她,或許從來只有感激,沒有愛情。
再過不久,那個叫江芙雪的女孩竟主動找上了她。
那天,她遞過來一個牛皮紙資料夾,裡面是一沓照片影印件。
“這是當年逼死阿杼母親的床照影印件。他同父異母的哥哥又想翻出來再次毀掉他。但被我攔下來了。”
“虞小姐,我和阿杼兩情相悅,但他為了報恩,沒辦法和我在一起。”
“但你護不住他的。你要是非要留在他身邊,這些照片明天就會貼滿整個華中大學,到時候他這些年的努力,會再一次付之東流。”
“但如果你願意成全,我父親是校長,有足夠的能力幫他。虞小姐,你考慮考慮吧。”
說完她就離開了。
那天晚上,月光格外清冷。虞苒抱膝坐在落地窗前,看著江面倒映的燈火明明滅滅。
當年那個在天台顫抖的少年,如今已經長成能夠獨當一面的男人。
而她能給的,始終只有那間十平米的出租屋,和一份註定得不到回應的愛。
她想了一整個晚上,終於做了決定。
離開他,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放下也好。
以後,她不必再守著孤寂的家裡,等他做完實驗等到半夜;
不必看著本來滿心只有實驗研究的他開始請教如何討一個女孩歡心,然後獨自嚥下滿嘴苦澀;
不必再自欺欺人地幻想,有一天他會回頭,看一眼站在他身後的自己。
胃部突然傳來尖銳的疼痛,虞苒疼得蜷縮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後背。
藥箱就在茶几上,可她連伸手的力氣都沒有。
等裴杼回來,一進門就看見她倒在地上,臉色瞬間變了。
他衝進來,一把將她抱起,給她餵了藥。
“明明知道自己胃不好,怎麼總是不按時吃飯?”
是啊,她的胃一直不好。
當年為了供他讀書,她一天打三份工,飢一頓飽一頓,硬生生把胃熬壞了。
每次她胃疼,他都會心疼地把她摟在懷裡,輕輕揉著她的胃,直到她睡著。
但這一次,他習慣性地要幫她揉肚子的時候,她輕輕推開了他。
裴杼明顯怔了一下,眉頭微蹙。
“裴杼,我……”
虞苒剛要開口,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江芙雪。
“喂?”他接起電話,“試驗出資料了?現在?……好,我馬上過去。”
結束通話後,他起身拿外套:“實驗室有點事,我去去就回,你好好躺著。”
他轉身離開,步履匆匆。
虞苒張了張嘴,那句“我要回老家了”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
午夜十二點,鐘聲敲響。
虞苒拿出冰箱裡的生日蛋糕。
裴杼從來不記得她的生日,但每年這天,虞苒都會偷偷買一個蛋糕,插一根蠟燭,自己許個願。
今年她的願望是:
希望我走後,裴杼能得到幸福。
蠟燭在她眼底明明滅滅。恍惚間,虞苒彷彿又看見那個在天台上無助的少年,
溼漉漉的睫毛下,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那是她這輩子,見過最美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