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詐
孤夜覓兇
1
敲詐刑風是我的主意,在此之前我從未見過他。
刑風是家媒體公司的老闆,我妻子於夢是她的下屬,她是個有夢想的寫手,只想寫真實的生活,但刑風只讓她追熱點。
前段時間我們市裡出現連環殺人案,殺人犯一直沒落網,為自媒體貢獻了不少流量,連帶著於夢也跟著忙了起來。
這段時間我失業,這個家是用於夢微薄的工資支撐。為了照顧我的自尊,她從不說自己多辛苦,每天深夜回家倒頭就睡,日常生活也小心翼翼,從不讓我想起自己的無能。
於夢沒日沒夜地加了兩個月班,寫了近百篇稿子,為公司狠收了一波流量,一度成為頭部媒體。
刑風很看重於夢,單獨請她到城裡最好的飯店吃飯,還揚言要給她一個驚喜。
「小夢啊,你幹得不錯。但是想做得更好,能力不是最重要的。」刑風拿出張房卡推給於夢,「你明白我意思吧。」
「明白。」
於夢把杯中上好的紅酒潑向刑風:「你他媽也明白我意思吧。」
第二天,刑風一紙郵件把她開除。理由是她年紀大了,不適合這份工作,而且他還收回於夢稿子的版權,只給了她可憐的底薪。
「你寫的那些東西質量也不高,找個大學生就能完成,但是公司還是很體恤老員工的,去年年會抽獎還剩下不少行李箱,來,你可以自由選擇顏色,但只能選一件。」
於夢說當時她就想掄起辦公椅往刑風腦袋上砸,刑風卻賤兮兮地伸長脖子。
「小夢啊,公司的決定完全合規合法。但你要是砸下來,可就違法了。」
於夢喝得酩酊大醉,酒後失言怒罵刑風卸磨殺驢,不然我還不知道她這幾個月過得這麼辛苦。
我幫她收拾這些破爛時發現了一個 U 盤,都是些無用的行政檔案,除了一個資料夾。
裡面有很多女人的裸照和影片,她們大多數都沉睡著。男人面部打了碼,從聲音判斷,於夢確認這就是刑風。
「告他!」於夢義憤填膺,「這是鐵證!」
「不,這是錢。」
於夢很猶豫:「敲詐是違法的。」
「我們是替那些被偷拍的孩子懲罰他,再說這不是敲詐,而是討薪。」
於夢被我說動,給刑風匿名發了郵件,附上一張 U 盤裡極有代表性的照片。
刑風很快就回復:「你們要多少?」
我算了下,這些年刑風拖欠於夢的稿費,差不多 20 萬。
只是發郵件時於夢手抖了一下,多打了一個零,於是 20 萬變成了 200 萬。
在我們的忐忑中,刑風乾脆地回覆:「可以。明晚來明珠別墅 14 號,一手交錢一手刪圖,只能你自己來。」
2
晚上十點,我把於夢送到明珠別墅區。刑風的豪宅就在別墅群角落,黑黢黢的,像個不懷好意的巨獸。保安舉著手電慢慢離開,下次巡邏到這,至少二十分鐘。而於夢跟刑風一手交錢一手刪照片,順利的話 5 分鐘就搞定。
路上於夢還有些猶豫,一見別墅,她瞬間火大。
「媽的,丫不給我錢試試!」
檢查好事先準備的防狼噴霧和警報器,於夢跟我擊了個掌,義無反顧地下車直奔 14 號別墅。
太順利了,我忍不住想起有錢之後的場景。二百萬足夠我們在這個城市平平安安生活到老,而且我偷偷把圖片備份過,也就是說,刑風能給我們的也許不止兩百萬。
我足足暢想了十幾分鍾,別墅燈一直沒亮,正焦急時,於夢打來電話,聽筒傳來尖叫。
「老公救我!」
緊接著是男人的罵聲,夾雜著訊號不好的雜音,隨後電話結束通話。
我撥過去,電話無人接聽。
即便有了噴霧和報警器,女人在男人的體力面前也於事無補,刑風痛快的態度迷惑了我們,讓我忘記他還有狗急跳牆這一招。
我一腳油門衝破別墅區圍欄,直奔 14 號。
別墅正門沒鎖,我一邊呼喊於夢一邊衝進屋內,沒人應答。
我摔了個跟頭。腳尖上殘留著剛才的觸感,外層柔軟,內裡堅硬。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我哆嗦著開啟手機閃光燈,刑風的屍體慢慢出現在燈光中,滿臉是血。我把手指湊近他鼻孔,沒有呼吸。
我愛她,我不能失去她,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於夢說過,刑風招待的客戶是個做旅行箱的老賴,用很多旅行箱抵尾款。箱子質量極差,堪稱廢物。
這筆尾款現在就雜亂堆在別墅牆邊。
我用衣袖擦拭了於夢可能留下的指紋,挑了個嶄新的旅行箱,也算原湯化原食了。
刑風的身材很高大,骨架也大,我試了好幾次,都沒法把他完整地塞進行李箱,勉強擺成坐姿堪堪塞進去,箱蓋關不上。
去你媽的。
我跳上箱蓋用盡全身力氣蹦了幾下,咔吧一聲,或是幾聲,屍體像瑜伽高手一樣柔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