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街頭賣藝:身懷絕技難逃凄苦命運之人_第二章 紅英默默地點點頭

紅英默默地點點頭。

半夜,蜷縮在破被子裡的紅英被腿疼折磨地睡不著覺,兩眼含淚的她想起了媽媽和弟弟。

但是她已經回不去家了,她早就沒有家了。

2、

紅英的老家在關外,除了父母還有一個弟弟。

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變之後,日本人佔領了東三省,紅英一家的生活越來越艱難,只能往關裡逃難。

他們一邊討飯一邊往北平走。

紅英的父親本來身體就不好,再加上一路勞累,還沒到北平就死在了路上。可紅英的母親窮得連一口薄皮棺材的錢也拿不出,只能將他草草葬在了一個亂墳崗裡。

孤兒寡母三個人一路要飯,好不容易到了北平,暫住在天橋南邊的一家「起火小店」裡。

投宿到這種小店的人,基本都是些無業遊民和乞丐,因為店錢便宜至極,一晚一個大子兒,

屋子裡只有一個大土炕,各色人等群居一室,其中不乏數來寶的、賣藝的、癮君子、小偷等社會底層人物。

冬天為了取暖,會在屋子當中的地上挖一個坑燒柴取暖,整個屋子裡煙熏火燎。這也是這種店叫「起火」小店的原因。

到了夏天,店裡悶熱潮溼,遇到下雨,屋子裡原本的黃土地面立馬變得泥濘不堪。

住店的人一清早就會被轟出去,沒本事的沿街乞討;有本事的靠著會唱一些民間俗曲,掙兩個小錢。

紅英的母親白天帶著兩個孩子上街乞討,晚上只能住回到烏煙瘴氣的小店裡。一個「數來寶」的瘸老頭見他們可憐,對紅英的母親說:「你這倆孩子,總跟著你要飯不是個事兒,住在這種地方,你閨女早晚得被禍害,不如趁早給她找個出路。」

紅英母親愁眉苦臉地說:「上哪兒找出路啊?我想著給她賣到大宅門兒裡,當個使喚丫頭也好,可人家都說現在是民國,買賣人口犯法。」

瘸老頭說:「那你不如讓她學藝。我看你這閨女還算伶俐,興許雜技班子能收留她。雖說要受苦,總比在這兒要飯強。」

幾天之後,紅英跟著母親找到了牛永富雜技班,站在了牛班主面前。

班主見紅英身段勻稱,筋骨也比較軟,就留下了她。紅英的母親跟牛班主簽下了 10 年的「生死文書」,雖說民國不許買賣人口,但這也跟賣身契差不多。

只要簽了「生死文書」,在之後的 10 年裡紅英這孩子生是班子的人,死是班子的鬼,父母無權干涉,也不可追究,掙了多少錢也都得歸班子。如果中間離開不練了,要包賠吃穿用度等等各種支出和損失。

母親不識字,在字據上按了個手印,紅英就是班子裡的人了。

3、

紅英每天不僅要練功,還要給老闆娘幹活。老闆娘比班主還要厲害,聽說這個雜技班子原先是老闆娘她爹的,因為沒有兒子,傳到了徒弟牛永富的手裡,還把獨生女兒嫁給了他。所以牛班主再厲害,也要讓著老闆娘幾分。

每天天不亮,紅英就得起來生火燒水。晚上睡覺之前,還得給老闆、老闆娘打好洗腳水。有一次,水燙了些,老闆娘抬腳就把紅英踹倒在了一旁。

紅英的腦袋磕在桌腿上,鮮血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可就這樣她都沒敢吭一聲。

第二天,紅英帶著傷照常練功。

雜技班裡還有幾個孩子,對彼此身上的傷早就習以為常了,他們哪個不是這樣?練功的場子裡沒有任何墊子之類的保護措施,頂多就是在地上多墊幾層黃土,稍一不小心就會磕破摔傷,拿塊破布一包,接著練。往往是舊傷還沒好,新傷又來了。

再說他們要麼是父母養活不了送來的,要麼是在外流浪,被班主撿回來的,在這裡至少有個安身的地方,能活命,受傷對於他們來說也算不上什麼了。

小紅英本以為自己吃得苦算是極致了,但她還小,把世道和人心想得太簡單了,她和同伴們即將遭遇到更慘痛的現實。

紅英來到班子的第二年冬天,牛班主從朝陽門外撿回來一個骨瘦如柴的小男孩。他不知道自己叫什麼,看上去只有六、七歲,來了之後就像紅英當初一樣,被逼著練起了功。

沒想到,這個小男孩有病,一讓他跑跑跳跳就咳個不停,有時候咳得滿臉通紅,氣都快喘不上來了。

班主一看見,先使勁踹他一腳,然後瞪著銅鈴一樣的大眼惡狠狠地說:「給老子裝病?有本事你咳死在這兒!」

沒過幾天,小男孩越來越虛弱,燒得渾身通紅,昏倒在了場子裡。當天晚上,班主說要帶他去找個大夫看看,叫上一個幫手揹著男孩出了門。

紅英再也沒看見過那個小男孩。

其他人也沒再提起這事,就像那個小男孩壓根兒沒來過一樣。

舊社會的雜技難登大雅之堂,都是撂地賣藝,圍布作場,壘桌為臺。場地中央立一跟長木旗杆,就地露天演出。

傳統的雜技節目包括:抖空竹、爬杆、打彈弓、舞大刀、吞寶劍、拉硬弓、耍中幡、鑽刀圈、上刀山、耍石鎖,還有各種硬氣功、柔術、頂技、蹬技等等。多數都是搏人眼球,危險性也大,現在已經看不到了。

舊時藝人表演柔術

為了招徠觀眾,牛班主不顧孩子們的死活,常讓他們表演一些驚險刺激、恐怖駭人的節目。

「空中鞦韆」就是其中一種。

先是在地上豎起一根高大的木杆子,頂端裝一個滑輪,一條大繩從滑輪穿過,繩子的兩頭垂於地面。

表演前把一個小女孩的長頭髮向上梳起,在頭頂紮成辮子,系在大繩的一端。

一個人拉動大繩的另一端,將小女孩吊起在空中,另一個人推動小女孩,使她在空中來回擺動,做出各種驚險動作。

紅英就是耍「空中鞦韆」的不二人選,因為她身姿嬌小,身骨子柔軟,沒過多久就練就好了基本功。

雜技班裡,沒人願意表演這個節目,因為大家都把它稱為「吊小辮兒」,弄不好,就會把命搭上。

試想一下,把全身所有重量都放在了頭皮上,是何等慘痛?每每表演,紅英都會疼得眼淚直流,但是不能齜牙咧嘴,得保持微笑,不然哭喪著臉不吉利不喜慶,觀眾不買賬,下場後就會遭到班主毒打。

紅英被吊得越高,擺動的幅度越大,底下看熱鬧的人越是興奮,叫好聲越多,「再高點!再高點!」

人們看著顫顫巍巍的杆子,在空中不斷翻來覆去直至疼到掙扎的女孩,被刺激到了心神,愈發地癲狂起來,紛紛朝場子中間扔大子兒。

他們在期待著,盼望著,隨著女孩擺動的幅度越來越大,那個杆子會承受不住,嘎嘣一下斷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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