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當我再也不會想起你_第十四章 我怕我再看見他的臉
我怕我再看見他的臉,我又會想起他,想到那天早上我送他的時候,他眉間還有清晨的露珠,走在我的身前,一如既往般踏破小鎮的雲煙。
喪葬的事宜,我知道是魏延在偷偷幫我。
弔唁的人不少,至少他老人家是坐過杏壇的人,我因為要招待,過得匆匆忙忙,可是到了深夜,看見什麼東西似乎都能聯想到他。
我想起小時候他帶我放過的風箏,拿小紙條裁成的太乙豬,一下飛,就飛過了好遠好遠。
他這人活得一向簡潔,要不是我回來,他又怎麼會去做大魚大肉。那天他說魚是魚販子剩的最後一條魚,還不是看我回來了,便急匆匆地去買的。
老爸走了的第四天,魏延也來了。
我不知道該以怎樣的目光看待他,好像就是幾個月發生的事,卻將我們生生割裂開來,魏延穿著黑色的風衣,低頭進入靈堂,我們就這麼默默對視著。
「節哀。」
他的聲音,總能勾起我內心最深處的情緒。
「你走開。」
夕陽落入城市灰色的邊緣,我低過頭不去看他,此時的鎮子萬籟俱靜,弔唁的人也來訪得差不多,他就站在我面前,影子籠罩著我。
「要是想哭,就哭吧。」
像是蓄意挑起情緒,又像是無意而為,他的話總是又輕又低,偏要扯著我的心,要我獨白。
這幾天我過得渾渾噩噩,我以為我平靜了,我以為失去一個人我能接受了,可就是因為他一句挑撥,我便前功盡棄。老爸的遺像,是他生前最喜歡的一張照。
他拍下來的時候還在打電話跟我炫耀,叫我下次也去那家照相
館拍。
可不知道什麼時候,彩色的變成了黑白,手機裡的那通電話,
也再也不會打來。
我從沒想過,我會哭得那麼歇斯底里。
魏延就坐在我的身旁,聽我哭,我哭著哭著想到了他,便一股
腦地遷怒於他。
「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轉過身瞪他,反而被他強行摟進了懷裡。
我掙扎,他的手就扣著我的腰,下巴擱在我的頭頂。
「是啊。」
「你放開我,你放開我,魏延!!」
他沒動,依舊把我死死地摁在懷裡。
我把眼淚全擦在他風衣上他也不在意,就這樣過了很久,他低
頭看我。
似乎是觸及到我眼裡的怒氣,他愣了一下。「我那天要是追上你,你是不是就不會這麼討厭我?」
我沒有回他的話,風吹過的時候,帶起一陣落葉簌簌的響動。
他鬆開了我,伸手將我的頭髮理好。
那天,夕陽剛好沒入了遠方波光粼粼的湖。
他的眼眸漫開慌張與無措,捏著我的肩膀。
「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於遠方的天光之中消逝,我過了好久才找見自己的聲音。
「是你先不要我的,魏延。」
15
後來,我去到了另一個城市工作,輾轉了好幾家公司,近了年
底才安穩下來。
其實人的癒合能力很強大的,我於日復一日的工作之中終於不
再頻繁地陷入悲傷,說到底,大概是又將老媽走了的那段往事
復刻一遍。
以前的朋友說,我變了好多。
是啊,我從前總穿著盈著朝氣的衛衣,現在卻喜歡上了黑色的
長裙,頭髮也養長了盤起來,露出一段脖頸。
我應對客戶越來越得心應手,慢慢地就變成了老闆的得力干將。我曾在深夜喝得再也吐不出來,抬頭,從玻璃里望見從前對魏延說「只要我不喝酒,誰都逼不了我」的小女孩。
後來我才知道,我得到晉升,不是因為我個人能力有多強,我想不去酒局就能不去,不是因為我這個人多有稜角。
不過是魏延先前打過招呼,沒有人敢欺負我。
我學會了抽菸,不知道是從何時而起,似乎是周身的男人都在抽,又似乎是某一天有人給我遞了支菸,我沒有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