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撫我頂,結髮受翠冠
今年的春天比往年來得要早些,方才時值立春,明和殿外的枯枝老樹上就已經冒出了些嫩綠的枝芽。
天氣不冷,明和殿裡的姜美人卻整個人蒙在被子裡。
突然,屋外傳來一陣嘈雜聲。
姜美人從被子裡露出半個頭來,怏怏問:「外面什麼聲?」
屋子裡還有個宮女,那宮女語氣略顯不耐:「陛下突然暈過去了,現在各宮娘娘們都準備去陛下跟前伺候著,指不定就飛黃騰達了,哪兒像美人您呀?」
這明和殿裡住了三位妃嬪,其餘兩位都是積極爭寵的主兒,只有眼前這位姜美人不爭不搶。
姜美人叫姜虞,德昌元年春入的宮,至今已有三載。
姜虞入宮後就沒見過皇帝,封了個美人的位分就在後宮當花瓶擺設,別人認真爭寵,她認真吃飯。
可眼下,向來不關心爭寵之事的姜美人破天荒問道:「你剛才說朕……陛下怎麼了?」
那宮女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驚奇道:「美人今日居然主動問起陛下,莫不是要爭寵去?」
姜美人:「……」
爭寵?
他溫懷璧堂堂大鄴皇帝本尊,向來都是別人爭他的寵,他爭哪門子的寵?
他正想說些什麼,側過頭時卻瞥見了一旁的銅鏡,然後整個人像萎了一樣又閉上了嘴——
銅鏡裡映著一張女人的臉,杏眼柳眉、白膚紅唇,赫然就是姜美人的臉!
他是皇帝不假,但他現在變成了個女人。
半個時辰前他上朝的時候眼前黑了一下,再一睜眼就發現自己躺在了明和殿裡,最離譜的是他變成了一個女人,而且是他後宮三千擺設中的一個。
他當時看著自己胸前的二兩肉,差點眼睛一閉又昏過去。
他花了整整一盞茶的時間來讓自己接受現實,然後馬不停蹄跑去妝臺上找姜虞的錢袋子,尋思著花點錢出宮請個高人作法,好早日讓他回到自己的龍體裡。
然後?
然後姜虞的錢袋子裡一枚銅板都沒有。
真就是錢袋裡空空如也,比姜虞本尊那張白淨的臉還乾淨三分。
溫懷璧揉了揉額角,偏過頭去不看鏡子,也不願再回憶剛才的事情。
他又看向屋子裡那個宮女,垂眸試探:「你說陛下突然暈過去了,是早朝的時候暈的?」
「是啊,說是早朝的時候暈的。」那宮女整整衣裳,眼神愈發古怪,「今兒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奴婢前些日子還偷聽到您說陛下是被女人玩剩下的爛菜呢,您今兒是轉了性子關注起陛下了?」
溫懷璧聽見宮女的話,臉色黑了一個度。
他涼涼開口:「你聽錯了,我那日說的是陛下英明神武。」
宮女眼神驚悚:「……」姜美人今天腦子壞掉了?
溫懷璧無視宮女臉上的表情,黑著臉吩咐:「給我梳妝,我去看看陛下。」
他得去看看自己的身體。
如今他繼位已三年有餘,這三年裡他一直在與當朝第一世家李家暗鬥。
他是太后扶持上位的傀儡皇帝,但他從來不想當個傀儡。
太后也出自李家,父親是李家家主、當朝左相,勢力黨羽遍佈朝堂。
大權旁落,他想從李家手上把大權收回,這三年來他費盡心機、一步步踩在刀刃上才得以做到如今這步,把朝堂上許多重臣都換成了他的人。
如今李家麾下許多重臣也將將被他拔除,收回大權指日可待,可他現在卻突然到了姜虞的軀殼裡。
宮女眼神更加驚悚,語氣迷惑:「美人平日不都自己梳妝?」
溫懷璧語氣沉了些,裡面帶了些命令的意味:「讓你梳就梳。」
那宮女遲疑了一下。
素日宮女們都去伺候明和殿裡其餘兩位妃嬪了,這姜美人也不大計較宮女伺不伺候她,所以宮人們也沒人願意跟著這個不得寵的姜美人,放著她一個人在明和殿自生自滅。
但眼下「姜美人」舉止怪異,小宮女猶豫了一會兒,有點怕怕的,最終還是拿起梳子給「姜美人」草草梳了個髮髻。
梳妝完以後,溫懷璧直接去了自己的澤君殿。
還沒走近正殿,前面烏泱泱的人群中就傳來個尖細的女聲——
「喲,什麼風把姜美人吹來了?平日給太后請安怎麼都不見妹妹這麼殷勤?」
說話的是李婕妤。
溫懷璧聽見她的聲音,頗有些不耐煩地別過臉去,準備繞道走。
太后和李家為了讓他好好當個傀儡,自他登基起就給他廣納後宮,各式各樣的美人安排了個遍,甚至把李家孫輩的嫡女都納進了宮。
李婕妤就是太后那個嫡侄女,叫李承歡。
因為李家的關係,這三年他經常召李承歡來澤君殿伺候,幾乎是給了她獨一份的榮寵,但也只是表面恩寵罷了。
他並未與李承歡有過什麼親密之舉,召她來殿裡也就是讓她跪著讀一晚上《三字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