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候人不歸》蘇櫻聞述_第二十章 程曦沉默了幾秒
程曦沉默了幾秒。
“不恨了。”她最終說,聲音裡有一絲幾不可聞的嘆息,“恨太累了,我只是不在乎了。”
鑰匙轉動,門開了。
暖黃的光從門內傾瀉而出,伴隨著蘇櫻清脆的聲音:“曦曦你回來啦?買鳶尾花了嗎?我聞到香味了!誒,外面是誰?”
程曦側身進門,在門完全合上之前,她最後看了聞述一眼。
那一眼很短暫,然後將他的身影徹底隔絕在倫敦深秋寒冷的夜色裡。
聞述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看著門縫裡透出的溫暖光線。
他知道,這一次,她是真的走了。
走出他的生命,走出他們共同的故事,走向一個再也沒有他的未來。
風更大了,捲起滿地落葉,發出蕭索的聲響。
他緩緩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一步一步,走入更深沉的黑暗裡。
公寓內,蘇櫻接過程曦手裡的東西,探頭從貓眼往外看了看,只看到一個逐漸遠去的、略顯孤寂的背影。
“他走了?”蘇櫻回頭問。
“嗯。”程曦換下鞋子,將鳶尾花插進餐桌上的玻璃瓶裡,動作輕柔。
蘇櫻觀察著她的神色:“沒事吧?”
“沒事。”程曦搖搖頭,拿起水壺去接水,“都過去了。”
是真的過去了。
當她站在門外,看著那個曾經讓她心痛難抑的男人時,心裡竟只剩下淡淡的釋然。
就像翻完了一本厚重的書,知道故事已完,再無續章。
“那就好。”蘇櫻走過來,幫她整理超市買回的東西,語氣輕快,“周先生送的花?還是你自己買的?對了,他剛發信息問我你安全到家沒,挺細心的嘛。”
程曦笑了笑,沒回答,只是將接滿水的水壺放在底座上,按下開關。
加熱的嗡鳴聲輕輕響起,溫暖的水汽似乎正慢慢驅散從門外帶進來的最後一絲寒意。
倫敦的冬天來得悄無聲息。
十二月的第一場雪落下時,程曦正坐在公寓的書桌前,整理跨國調查專案的最終報告。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周明深發來的訊息:【下雪了,晚上火鍋還吃嗎?】
程曦看了眼窗外,打字回覆:【吃,食材都準備好了。】
?好,我六點到,順便帶了瓶紅酒,慶祝你專案收官。】
程曦微微一笑,放下手機,繼續專注於螢幕上的文字。
這個專案歷時三個多月,從初秋到深冬,是她來倫敦後第一個獨立負責的大型調查。
過程艱難,幾次陷入僵局,但最終都找到了突破口。
按下發送鍵,將完整報告發給David後,程曦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這三個月裡,她的生活簡單而有規律。
工作日埋頭於調查,週末有時和蘇櫻逛博物館、市場,有時和周明深去聽音樂會、看展覽,或者只是在泰晤士河邊散步。
她和周明深的關係,像是倫敦的冬天,溫和而漸進。
沒有刻意的追求,沒有戲劇化的告白,只是在相處中自然而然地靠近。
他會記得她喝咖啡的口味,她會在他加班時順手帶一份晚餐。
他們聊工作,聊文學,聊各自故鄉的雨季和雪季,聊那些不必言說的過去。
聞述那次深夜來訪後,程曦有段時間會下意識地留意門外的動靜。
但幾周過去,什麼也沒發生。
聞述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最終平復,湖面恢復了原本的平靜。
蘇櫻告訴她,國內的朋友圈裡偶爾還能看到聞氏資本的訊息,聽說聞述回國後工作異常拼命,幾乎住在了公司。
許可的抄襲醜聞最終以她公開道歉、退還獎項收場,之後便淡出了公眾視野。
這些訊息,程曦聽了,也只是點點頭,繼續手頭的事。
有些人,有些事,真的成了過去式。
門鈴響了,她走到門邊,透過貓眼看到周明深站在門外,肩上落著雪花。
“外面雪真大。”周明深抖了抖外套上的雪,將手裡的袋子提高,“紅酒和甜點,蘇櫻說她想吃提拉米蘇,我繞路去買的。”
“她還在實驗室,說要晚點回來。”程曦接過一個袋子,側身讓他進來,“外面冷吧?你先坐,我去煮茶。”
周明深脫下外套掛好,跟著走進廚房:“需要幫忙嗎?”
“不用,很快就好。”程曦將水壺放在爐灶上,轉身從櫥櫃裡取出茶具。
周明深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有條不紊地準備茶具、茶葉。
昏黃的廚房燈光下,她的側臉柔和,長髮鬆鬆挽起,幾縷碎髮垂在頸邊。
“David下午找我談了話,”她一邊倒茶一邊說,“問我想不想長期留在倫敦分部,負責亞洲線的深度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