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年宜時_第7章 我把這兩點做好
我把這兩點做好,給爹孃長了臉,連哥哥也開始在同窗跟前誇讚我,被人讚揚有一個漂亮妹妹時,他也得意極了。
我聽聞過一些趙允舟的名聲,但並不詳細,也沒有相熟的人可以細細討論。
我以為他家看中我,這是我努力的結果。
我幻想過和趙允舟琴瑟和鳴。
也想過有一個溫馨的家,生個一兒半女。
我一定不像我的爹孃那樣只偏心哥哥,我要讓我的女兒過上我沒有過過的好日子,不用討好誰,只因為存在就被人喜歡。
可所有的夢都在大婚那日碎了……
其後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人要靠自己。
靠爹孃?爹孃的心裡一大半裝了哥哥。
靠夫君?夫君會另有所愛。
靠公婆?公婆只會考慮自己的孩子,別人家的孩子不在他們的心裡,這是天性,我也無法違逆天性,我無法指責他們不公平。
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趙允舟以為這三年他在慢慢看見我。
卻不知,這三年,我在一點點看清現實,一點點遠離他們。
現實和我想的並無差別。
而我也已經有了離開的底氣。
我有時會很慶幸,他在新婚之夜就給了我當頭一棒,讓我能及早看開,不然我恐怕還會在情愛裡沉淪,在他的後宅裡泥足深陷。
我繼續道:
「婆母雖然打了我,但我並不記恨她。」
「有一句話沒有說錯,若我傲骨錚錚,就不該嫁為人婦。」
「因為嫁人是要受委屈的。」
「她沒有說錯,我的確不適合趙家,你需要的也不是我這樣的妻。」
「你若尚且有心,就簽了和離書。」
「你若非要強求,只有魚死網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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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允舟顫抖著接過和離書。
我引他進門,將毛筆遞給他,看他努力穩住手,簽下和離書,又將筆扔在桌子上,筆骨碌碌轉了幾圈,在桌案上留下濃濃的墨跡,與三年前他籤合約那一幕如此相像。
匆匆三年,彷彿大夢一場,終是徒勞。
他道:「你解脫了。」
我收好和離書,準備一大早讓人拿去備案。
他離開時,不甘心地問:「你恨我嗎?」
我平靜道:「趙公子,我很羨慕你,如此年紀,也只憂心情愛。」
而我要憂心的就多了。
要憂心生存,憂心生計,憂心一日三餐,前途未來。
擺在我面前的從來都是生存局,沒有人會拼盡全力為我兜底,我只能靠自己。
可他不一樣。
這般家世,這般財富,這般受寵愛。
他可以躺在金窩銀窩裡,享無邊風月,嘆明月高懸,獨不照我。
我不能,我只能接受有愛是我之幸,無愛是我之命,情愛不是我生命裡很重要的東西,生存是。
他問我恨他嗎?
恨不起來。
他是我人生路上的匆匆過客,我會忙於自己的生活,把父母的不愛、夫君的另有所愛都拋在腦後。
我會往前走,絕不回頭。
和離之後,我搬出趙家。
公婆沒有出來。
趙允舟宿醉未醒。
我買了一個小院子,指揮丫鬟僕婦將我的東西收拾好,都搬過去。
反而是宋蘭臻來送我。那一摔有點嚴重,她的身體很虛,臉色蠟黃,明明初夏暖陽,她卻披了一件披風,被丫鬟攙扶著,依舊很單薄。
她張張嘴想說什麼。
我扭過頭並不看她。
我可憐她。
但天下可憐人多了去了,她的可憐也不是我造成的。
她得罪過我,我報復回去了。
我和她的仇怨到此為止。
她若聽進去那日趙允舟母親的話,或許在趙家還有一席之地。
她若執迷不悟,遲早會將自己走上絕路的。
我沒有很大的氣量去容忍一個屢次挑釁我的人,也沒有足夠的肚量去勸解她。
每個人都會走上自己的命運,誰都不例外。
我離開趙家後,立了女戶,繼續經營自己的鋪子。
爹孃曾勸我回家另嫁。
他們有信心能將我嫁得更好。
我將他們請進家門,笑吟吟地關上門,然後拍拍手,從院子的角角落落出來了十幾個男男女女,個個孔武有力,剽悍至極,目光不善地瞧著爹孃。
爹孃變了臉色。
我請他們坐在院子中間的石凳上,親自給他們添茶倒水。
「我知道爹孃讓我回去,未必是真的關心我,不過是想將我再嫁一次,多換些聘禮。」
「別家也是如此對女兒的,我不怪你們這樣想。」
「只不過,我嫁過一次人,知道在別人後院討生活的日子不好過。」
「你們就別想了,我是不會跟你們回去的,你們若非要強求……」
「呵,我哥哥有幾條腿?」
我掰著手指頭數了數。
「一,二,三……」
「我哥哥應該是有三條腿吧,能斷三次呢。」
爹孃大怒,拍桌而起。
「你敢忤逆不孝!」
我站起來,目光淡然地瞧著他們。
「本朝有律,和離婦婚嫁由己,爹孃也做不了主。」
「你們若好好的,我願為你們奉養天年。」
「你們若非要執意如此……」
「那我就賣了鋪子,將我哥哥三條腿打斷,然後跑得遠遠的,讓你們一輩子都找不到!」
爹孃傷心失望地走了。
他們很難過。
他們真的覺得我應該再嫁一次,他們憤怒別人的女兒那麼乖巧,為什麼我不聽話。
可我想,就是因為我不聽話,才能把日子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