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此岸_第八章 陳牧之垂着眼帘看我
陳牧之垂著眼簾看我,語氣裡隱隱有點咬牙切齒:「黎從嘉那小……子,我肯定讓著他啊。」
他從嘴裡咕噥過去一句「……真好命,做了你的二哥……要不然……」。
我笑得不行,拉他去吃飯。
過了兩天,我見到了我的好二哥。
黎家的基因想必是很好的,我這哥哥有種恣意狂放的帥氣。
我和陳牧之請他吃飯,菜一上桌子,他眼神一厲。
「我當你是兄弟才讓你照顧她,你說會好好照顧我妹的,這怎麼一桌子都不見她愛吃的菜?」
陳牧之噙著微笑,表情不變。
「小寧懷孕後,口味變了。這些都是她現在愛吃的。」
二哥目光灼灼地盯著我,我對他點了點頭示意陳牧之說得沒錯。
他狐疑地看我一眼,但我確實被陳牧之養得很好,心情愉快,面色紅潤。於是他收回目光,道:「那還差不多。」
我心裡卻暗暗一驚。
這些都是我一直喜歡的菜。一直的意思,是上輩子也如此。
但陳牧之不是在我來之後才慢慢調菜色的。
從我來到這兒,就一直是我愛吃的口味。
我邊吃邊看著窗外,那是本市的地標性建築之一,一個巨大的摩天輪。
飯店旁邊是一個遊樂園,我突發奇想要去坐摩天輪。
我哥看了看我,「陳牧之說你情況穩定,你又一直不恐高,那咱們走吧。你從小就喜歡摩天輪。」
陳牧之遲疑了一下,但看著我雀躍的樣子,又什麼都沒說。
開開心心坐上摩天輪,我眺望著遠處,心情舒暢。
陳牧之的臉色卻逐漸開始發白,他默默地盯著地板,眼神絲毫不敢亂動。
最後乾脆擠在我身邊,死死地抱住我的胳膊,僵硬得像一座石像。
我哥大為詫異。
「你小子怎麼回事?你以前不是跳傘高空彈跳樣樣精通嗎,什麼時候開始恐高了?」
我去看陳牧之。
面孔蒼白,額上細汗密佈。
陳牧之原來不恐高嗎?
我給他擦去額上的汗,抱住了他,讓他的頭埋在我懷裡。
恐高的,是沉鬱。
我摸了摸他的頭,輕柔地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像是在哄受驚的小孩。
6
我回去後沒說什麼。
我們平平靜靜地生活,一直到我生產的那天。
陳家的私人醫院裡,陳牧之穿著無菌服坐在我旁邊。
我不想讓他看的,但他很堅持。
「你疼的時候,我做不了什麼,但我想分擔一些,你可以掐我。」
既然他這麼說了,我便緊緊地抓著他的胳膊。
陳牧之一錯不錯地盯著我。
我鬼哭狼嚎,又擰又掐。
陳牧之抿著唇,一聲不吭。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了嬰兒的哭聲。
是個女孩,粉白粉白的,很漂亮。
我看了看她,心裡一鬆,昏了過去。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聽見他喊,「寶寶!」
我醒來的時候,陳牧之抱著我,眼淚一滴滴地落在病號服上。
他在喃喃,「寶寶,寶寶。」
「你快醒醒,別再睡了,好不好?」
他的聲音裡有一種莫大的恐懼,好像我不是力竭昏睡,是再也醒不過來。
我突然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我上輩子在急救室裡的時候,似乎也聽見過有人低聲念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