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間烤串,地府卻求我回去掌印_第 2 章 我從椅子上站起身
第 2 章
我從椅子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轉身朝著閻羅殿的大門走去。
沒有爭吵,沒有憤怒。
就像我真的是一個來參觀的閒雜人等。
身後傳來了孟瑾軒溫潤無辜的聲音。
“清嵐大人,哥哥就這樣走了,會不會太委屈他了?”
“要不,把我那個副手的位子給他留著吧?”
季清嵐冷笑了一聲。
“他懂什麼現代陰司管理?給他也是佔著茅坑不拉屎。”
“瑾軒,你就是太善良了。”
我推開沉重的殿門,將那些令人作嘔的對話關在了身後。
地府的天空永遠是昏暗的血紅色。
我順著熟悉的小路,朝著我在地府深處的修煉道場走去。
忘川水榭。
那是我兩千年前,親手在忘川河的源頭搭建的一座水上別院。
是用忘川河底最純粹的幽冥寒玉砌成的。
也是整個地府靈氣最充沛的地方。
我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
遠遠地,我就看到水榭外面圍著一群陰兵。
幾個穿著管事服飾的鬼差,正在水榭門前的空地上指揮著什麼。
“快快快!把這些紅色的破花都給我拔了!”
“孟大人說了,他最討厭這種看起來就不吉利的顏色。”
“全都換上從九天界買來的瑩白仙草!”
我走近了一些,看清了地上的情形。
那些被他們粗暴地連根拔起,隨意扔在地上踩踏的“紅色破花”。
是我種了兩千年的極品曼珠沙華。
每一株,都是我用自己的精血澆灌出來的。
它們不僅是風景,更是鎮壓忘川河底那些遠古兇魂的陣眼。
現在,這些陣眼被拔得七零八落。
“你們在幹什麼?”
我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那個帶頭的鬼差。
那女鬼差轉過頭,認出了我。
但她臉上並沒有多少敬畏,反而多了一絲尷尬和輕蔑。
“喲,這不是蘇大人嗎?”
她敷衍地拱了拱手。
“實在對不住了,我們這是奉了季判官的命令。”
“孟大人現在每天審理幾萬件案子,精神消耗極大。”
“季判官說了,整個地府只有這忘川水榭的靈氣,才能滋養孟大人的神魂。”
“所以,這地方已經被徵用為孟大人的專屬道場了。”
她指了指地上那些殘破的曼珠沙華。
“至於這些舊時代的雜草,實在不符合孟大人的品味,我們就順手清理了。”
我看著地上那一地鮮紅的殘瓣。
忘川河的水流似乎已經開始變得有些湍急,隱隱傳出低沉的嘶吼聲。
“季清嵐讓你們拔的?”我問道。
“是的。”
鬼差身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季清嵐和孟瑾軒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
季清嵐走到我面前,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眉頭都沒皺一下。
“蘇凜,你既然已經不管事了,這水榭空著也是浪費。”
“瑾軒為了地府殫精竭慮,理應享受最好的資源。”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施捨的意味。
“至於你,我已經在奈何橋邊的一個偏殿裡,給你收拾出了一間屋子。”
“那裡雖然偏僻了點,但很安靜,適合你這種提前退休的人修養。”
我看著她。
五百年前,她快要魂飛魄散的時候,也是在這忘川河邊。
我用這水榭裡的半池寒玉髓,硬生生把她的神魂拼湊了回來。
她當時怎麼說的來著?
“大人賜我新生,此恩此德,清嵐萬劫不忘。這水榭的一草一木,清嵐定當用性命守護。”
現在,她親自讓人拔了我種的花。
把我的道場讓給了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
“蘇哥哥,您不會生我的氣吧?”
孟瑾軒走上前來,手裡還拿著一株剛剛拔下來的曼珠沙華。
他當著我的面,嫌棄地將那朵花揉碎,扔進了忘川河裡。
“我其實也不想奪人所愛的。”
“只是清嵐大人說,您的這些花花草草,帶著一股子腐朽的舊時代氣息。”
“會影響我辦公的心情。”
他笑得一臉無辜,眼神里卻滿是挑釁。
“哥哥要是實在心疼,我可以自掏腰包,賠您幾百兩冥幣。”
“您拿去人間,應該也能買不少羊肉串了吧?”
周圍的女鬼差們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顯然是在強忍著笑意。
我看著孟瑾軒那張得意忘形的臉。
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甚至覺得理所當然的季清嵐。
沒有發火,也沒有像她們期待的那樣歇斯底里。
我只是點了點頭。
“好。”
我轉過身,沒有再看那座我住了兩千年的水榭一眼。
“奈何橋邊的偏殿是吧?”
“我這就搬過去。”
季清嵐看著我毫不留戀的背影,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度短暫的錯愕。
但她很快又恢復了冷酷。
“算你識大體。”
“瑾軒,我們進去吧。”
我聽著身後傳來的關門聲。
以及孟瑾軒輕聲的笑語。
我一步步走向奈何橋。
忘川河裡的嘶吼聲越來越大,但我沒有回頭。
既然他們喜歡這水榭,那就讓他們好好住著吧。
希望忘川河底的那些東西,會喜歡他們新換的瑩白仙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