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口中的傳家寶，是我九塊九買的玩具_第十二章 12半年後

第十二章

12

半年後。

我沒想到，會在那種地方再見到王翠花。

那天是週六，林彥之，如今我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帶我和糯糯去新開的一家親子餐廳。

餐廳開在商場一樓，落地窗外是步行街，人來人往。

糯糯正舉著叉子跟一塊鬆餅較勁，忽然指著窗外說：“媽媽，那個人好像奶奶。”

我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步行街對面，一家奶茶店門口，王翠花正彎著腰，手裡拿著掃帚和簸箕，在掃地上的奶茶杯和吸管紙。

她穿著奶茶店的制服，橘黃色的圍裙皺巴巴的，頭髮白了一半，胡亂紮在腦後。

我愣了幾秒。

林彥之也看到了，低聲問我：“要不要換個位置坐？”

我說不用。

就在這時，王翠花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穿過步行街的人流，隔著落地玻璃，直直地撞上了我的視線。

那一瞬間，她的臉從茫然變成震驚。

王翠花低下頭，繼續掃。

我收回目光，給糯糯又切了一塊鬆餅。

吃完飯出來，我們往停車場走。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那個我再熟悉不過的嗓音，只是沙啞了許多。

“聽瀾！聽瀾你等等！”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

王翠花氣喘吁吁地站在兩米開外，手裡還攥著那把掃帚，顯然是直接從店裡跑出來的。

她比半年前老了十歲不止，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的，眼眶深深地凹下去。

“聽瀾......”

她嘴唇哆嗦著，聲音帶著哭腔。

“媽錯了，媽真的知道錯了。”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你能不能......”

她嚥了口唾沫，眼神躲閃著掃了一眼我身邊的林彥之和糯糯。

“能不能看在這些年的情分上，救救陳浩？”

“他怎麼了？”

我問，語氣平淡，像是在問一個不太熟的遠房親戚的近況。

王翠花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他欠了賭債，被人打了，腿斷了......現在躺在家裡，連看病的錢都沒有。”

她用袖子擦了把眼淚，袖子是溼的，不知道是汗還是淚。

“劉倩那個沒良心的，捲了錢跑了，孫子也帶走了，我一個老太婆能有什麼辦法？只能出來掃大街......”

她說著說著，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聽瀾，媽求你了，你借媽點錢吧，不多，就五萬......讓陳浩先把腿治好。媽以後當牛做馬還你，媽給你磕頭！”

她的膝蓋磕在人行道的磚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周圍有人開始駐足圍觀，指指點點。

糯糯嚇得往林彥之身後縮了縮。

我蹲下身，和王翠花平視。

“你還記得半年前，你在直播間裡怎麼說我的嗎？”

王翠花的哭聲停了半拍。

“你說我是賠錢貨，說糯糯是賠錢貨。”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你說要把傳家寶傳給劉倩，讓我死了那條心。”

“那都是媽糊塗......”

“你拿著糯糯的玩具鐲子，非說是傳家寶。”

我打斷她。

“你還請了假和尚來做法，說我是喪門星，要給你賠五十萬。”

王翠花的臉白得像紙。

“你從來沒有向我道過歉。”

我站起來，低頭看著她。

“你只是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才想起來還有我這個人可以吸血。”

“不是的！不是的！”

王翠花急了，膝行著想過來抓我的褲腳。

“媽是真的知道錯了！媽以後一定改！”

林彥之不動聲色地往前邁了一步，擋在我和王翠花之間。

“王女士。”

他的聲音客氣而疏離。

“聽瀾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如果你有困難，可以去找社群或者民政部門申請救助。但請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

我沒有再看她一眼，牽著糯糯，挽著林彥之，轉身走了。

上了車，林彥之發動引擎，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還好嗎？”

我點點頭，忽然覺得胸口那塊壓了十年的石頭，終於徹底碎成了粉末，被風吹散了。

糯糯從後座探過頭來，奶聲奶氣地問：

“媽媽，那個奶奶為什麼跪在地上呀？”

我想了想，說：“因為她終於學會低頭了。”

糯糯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又縮回去玩她的娃娃了。

車子駛出地下停車場，陽光從擋風玻璃灑進來，明晃晃的，照得人睜不開眼。

我眯起眼睛看向前方，路很寬，天很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