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不到的西瓜心後，我再沒回過家_第二章 5我徑直往裡走
第二章
5
我徑直往裡走，沒有回答他們的話。
我要去離家三千公里外的疆城。
沒有直達的飛機，我只能坐這趟飛機到另一個城市轉機。
他們不會知道我將會飛往哪裡了。
爸媽不知是不是預感到了什麼。
頭一次為了我那麼著急，他們想要衝進登機口，被工作人員攔下。
只能對著我的背影大喊。
“張青，你要去哪？”
“坐飛機出門都不告訴爸媽，你真是翅膀硬了!”
“張青，你給我回來!”
不管他們怎麼喊，我都沒有回頭。
直到飛機衝上雲霄，我看著越來越小的地面建築。
和大學第一次開學離開這座城市一樣。
有了幾分離別的悵然。
以後，還不知道會不會再回來這座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
隨著飛機平穩飛行在雲端，那幾分悵然也消失了。
我帶上耳塞，任由飛機帶我飛向遠方。
......
機場候機大廳。
周清敘扶著我爸媽坐下來，問他們。
“叔叔阿姨，青青沒有和你們透露過，她這次回來要去什麼地方嗎？”
“我總覺得，她今天看起來態度很決絕。”
爸媽皺著眉，回想起我在家呆的那一天一夜。
只有爭辯讓他們煩心。
除此之外，他們再沒關心其他。
我這個排行第二的女兒，在家裡他們也鮮少關心什麼。
小時候媽媽生病住院，爸爸在醫院照顧她。
他們安排好哥哥去朋友家寄住。
拜託了親戚去幼兒園接走妹妹。
唯獨忘了我這個還在上小學的老二。
直到半個月後，天氣轉涼，爸爸回來給媽媽取厚衣服。
才發現我在家喝野菜粥。
他沒留錢給我。
家裡的菜和米也幾乎快沒了。
我竟然也沒餓死。
知道自己在路上挖點野菜充飢。
從那以後，他們就對我更放心了。
哥哥和妹妹都需要父母的照顧。
而我這個沒父母在都餓不死的孩子，是不用費心的。
媽媽很莫名地想起這件事。
當年沒覺得有什麼。
現在竟然心裡泛起了幾絲遲到的愧疚。
她當然很清楚自己區別對待了三個孩子。
只是從前沒有造成什麼後果，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繼續那樣做。
反正我，會忍著。
可我要是不忍了呢？
媽媽突然慌了:
“老公，張青她會不會想和我們斷親？”
“我在網上老刷到那種影片，教孩子和父母斷親的。”
“張青她性子古怪得很，會不會被教壞了？”
媽媽抓住爸爸胳膊的手不自覺的收緊。
用力到幾乎要陷進他的肉裡了。
爸爸用力地抽出自己的手，安慰她:“不會的，她想斷親，法律也不會允許!”
“她要是敢這樣做，我們就報警，警察總能找到她!”
“還有學校，她總要回去讀大四的!”
“別慌!”
媽媽在他的安撫下冷靜了下來。
爸爸又對周清敘說:“那死丫頭什麼也沒跟我們說!”
“清敘，不用管她。”
“我們好好去滇市玩。”
“家在這，父母在這，她跑的再遠，總有一天也要屁顛屁顛跑回來!”
剛才一直大氣不敢出的妹妹，見父母又恢復了往常對我的態度。
頓時放鬆下來。
搖著周清敘的手:“是啊清敘哥哥，人家都做好旅遊攻略了，就別想張青的事了，陪人家好好玩嘛!”
一直在玩手機的哥哥頭也沒抬。
附和了幾句。
“是啊，張青比小強都難打死，你擔心她幹嘛？”
“等我們旅遊完回家，說不定又看見她死乞白賴地在家呢。”
周清敘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
心裡卻還是有疑慮。
但很快就被妹妹拉著陪她打遊戲衝散了。
6
在滇市玩的幾天，周清敘一直心事重重。
因為他發現自己再給我的手機，還有微信發訊息，都顯示一大大的感嘆號。
用爸媽還有哥哥妹妹的手機發，也是一樣的結果。
剛開始他以為我只是把他們刪除拉黑。
直到他借用路人的手機給我打電話，發現打過去是空號。
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周清敘和爸媽說了這事。
他們不以為意。
“張青如今也氣性大了，沒事，等她回家我們好好教育她。”
爸媽很自信。
這麼多年，我都這麼過來了。
怎麼會因為一塊西瓜心。
一個蛋糕。
和他們鬧翻呢？
度假的日子很快就過去了。
他們再次搭著飛機回到家。
爸爸癱坐在沙發上，下意識就喊我的名字。
“張青，給我倒杯水。”
但是沒有人回應他。
媽媽找了一圈，也沒看見我的身影。
心又慌了。
“這都幾天了，張青還沒回來。”
“也沒訊息。”
“她從來沒有這麼叛逆過。”
周清敘看她幾個房間都沒找，就在客廳餐廳衛生間看了。
就下意識往幾個房間的方向走。
“她會不會在房裡睡覺。”
他要推開一扇門，妹妹紅著臉按住他的手。
“清敘哥哥，這是我的房間。”
她指了指房門口貼的標籤4。
周清敘摸了摸鼻子:“抱歉。”
又走向對面的房間。
哥哥叫起來了:“那是我的兄弟，貼了標籤3呢，張青不會進我的房間的。”
周清敘看向僅剩的一間房。
上面貼著標籤1和標籤2。
他想了會兒，問:“那是叔叔阿姨的房間？”
媽媽點頭:“對，我們家人都非常有邊界感，沒有對方同意是不會進其他人房間的。”
周清敘又問:“那青青的房間呢？”
“她睡在哪？”
媽媽指了指客廳的沙發。
“本來張青和妹妹一個房間，後來她上大學了，房間就歸妹妹了。”
這時，媽媽才意識到，好像有點不妥。
找補一樣補充一句。
“妹妹越來越大了，需要隱私。”
說完發現自己越描越黑。
我也是個女生，成年了還睡在客廳，就不需要隱私嗎？
媽媽捂住了嘴，幾秒後放下還想解釋。
“她只是放假才回家，房間不夠我們也沒辦法。”
周清敘聽得頭疼。
才反應過來，今天前的那個蛋糕，對我來說或許不是小事。
他自以為是討未來小姨子開心，給未來岳父岳母留下大度，能容人的好印象。
實際上是把事情搞砸了。
他又想起來那天在機場，爸爸喊的那句。
“這次旅遊有1234號，沒有6號。”
他腦子轉了幾圈，也沒想明白我為什麼是6號。
他再次反問:“你們家就五個人，為什麼青青是6號。”
玩遊戲的哥哥聽見這一句，抬起頭來。
“我妹妹養了只小狗，小狗是我們的家人當然得排號。”
周清敘懂了，然後是難以置信對著爸媽說:
“你們把一隻狗排在親生女兒前面？”
“你們排序的邏輯是什麼？”
媽媽喃喃一句:“我們按年紀排的，很合理。”
周清敘無語到發笑:“那為什麼張薇和狗，會在青青前面？”
“我看是什麼東西都能排在青青前面的排序吧!”
媽媽臉色一瞬間變得蒼白。
被外人扯開遮羞布，她都狡辯不出來了。
周清敘卻沒停下:
“我作為一個旁觀者，都覺得很過分。”
“青青這些年肯定過的很委屈。”
“結果我讓她更委屈了。”
周清敘嘆一口氣，然後對著再次不敢出聲的妹妹問:
“蛋糕上的花生醬，到底誰抹的？”
7
“我想起來，青青收到蛋糕後，就很快得和我見面了。”
“她說怕拿出來碰壞蛋糕，所以都沒拆開，只拍了一張盒子的圖給我看。”
“她說那是第一次有人給她買生日蛋糕，她很珍惜。”
“沒有拆開盒子，她就不可能抹花生醬。”
在他的逼問下，妹妹的聲音都顫抖了。
“我沒有啊清敘哥哥，你要相信我，我怎麼會撒謊，還傷害自己呢？”
周清敘嗤笑:“你不會撒謊，那我不是送蛋糕給你，你為什麼要撒謊是我送你的？”
他又苦笑:
“這個謊言，還是我配合你完成的。”
“我只是讓你，幫我選一個你姐姐喜歡的蛋糕!”
“你真是太會撒謊了。”
“看見冰箱裡的蛋糕後，也是你故意毀掉，還放在桌子上給青青看的吧？”
他一邊說，一邊靠近妹妹，把她逼到牆角逃無可逃。
最後她崩潰了，哭著喊:“對，就是我自己吃的花生醬!”
“我就是討厭張青怎麼了？”
“明明爸爸媽媽，都更喜歡我，為什麼你會喜歡張青？”
“我也喜歡你啊，可從小你就更願意和張青玩，送把我當可以糊弄的小妹妹!”
“我不甘心啊!”
“我不能比不過張青!”
爸媽從沙發上站起來，瞪大眼睛看著妹妹。
“薇薇，你怎麼可以用傷害自己的方式去冤枉你姐姐，那是你的親姐姐啊!”
“你太讓我們失望了!”
見所有人都開始指責自己，妹妹更崩潰了
她口不擇言:“對我失望了？那現在我是家裡的6????是嗎？”
“我比不過哥哥，現在連張青也要比不過了嗎？”
媽媽:“你什麼時候比不過你哥哥了？”
“我承認對青青是有忽視，但是對你和哥哥，就沒有過偏心!”
妹妹又哭又笑:“沒有嗎？那為什麼買愛瘋promax，哥哥一說買一萬四的你就買？”
“對我就是讓我買最便宜的9000的，是我鬧了之後才換成了一萬四的。”
“還有吃西瓜心，中間嘴甜的那一小勺，永遠是挖給哥哥。”
“還有很多很多事，你們以為我不知道嗎？”
“哥哥才是你們的大寶貝，你們就是偏心他!”
“我知道我爭不過他，我只要爭過張青就好了。”
“只要所有人，比我張青，更喜歡我就好了。”
她憤怒地看向周清敘:“都是你的錯，你為什麼要更喜歡張青？”
她又揪起還在打遊戲的哥哥，把他嚇了一大跳。
她對著爸媽喊:
“你們的寶貝，就是一個空心人。”
“家裡亂成一團了，他心裡就只有打遊戲!”
“除了他自己，他什麼都不在乎啊!”
“爸媽，因為你們的偏心，最有孝心的張青已經不要你們了。”
“哥哥才是更靠不住的，你們就別怪我了，以後你們還得靠我。”
爸媽像是第一天才認識妹妹一樣。
他們沒想過，在他們眼裡天真可愛的妹妹。
竟然有這麼多心機。
他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能讓周清敘離開。
“清敘，我們的家事自己處理，就不麻煩你了。”
直到眼前的門關上，周清敘才打了個寒戰。
房間內的那個家庭，詭異的執行邏輯。
讓每個人都壓抑，不正常。
他在心裡默默地想。
青青，你跑的很好，不要再回來了。
8
我在疆城研究忙生忙死。
學校時期導師安排給學生的工作和這比起來，就是小兒科。
整整兩個月，我都泡在實驗室。
這天，導師給我打電話說有事找我。
我看了一眼手機，才反應過來，9月份了，學校已經開學了。
走進導師辦公室，他開門見山對我說:
“你父母去學校找你了。”
“說你因為沒吃到一口西瓜心，離家出走，兩個月沒有音訊。”
“要領導幫忙查一查，你去了哪裡。”
“他們之前報過警，都被系統保密條款擋了回去，不過我沒跟你說。”
“現在他們鬧去了學校，我想還是跟你提一下。”
“要不要我幫你帶句話？”
兩個月前，在疆城機場和導師匯合。
我就和他說明了自己家的情況。
表示不希望把自己的訊息透露給父母。
但現在，爸媽去了學校，為了打發走他們。
我還是決定自己處理這件事。
“我錄一段話給他們，您幫我帶出去就行。”
三天後，爸媽在學校領導辦公室收到了我的錄音。
“法律規定的養老義務，等你們到了年紀我一分都不會少。”
“別再找我了，那個我排名在狗之後的家，我永遠不會回去了。”
媽媽抓著錄音筆的手猛的一鬆，錄音筆啪嗒掉地上。
她也眼皮一翻，絕望得差點暈了過去。
“青青啊，我的女兒，你怎麼能這麼無情!”
爸爸也捂著胸口大喘氣。
等他們互相扶著回到家。
就看見妹妹頭髮亂七八糟地癱在沙發上玩手機。
看見他們掀了下眼皮打招呼。
“爸媽，學校這個學期就安排我們要去實習。”
“現在工作太難找了，我決定在網上找一找創業的商機。”
“你們覺得我開一個藥膳咖啡怎麼樣？只要投入十五萬成本，就能賺大錢!”
媽媽再也撐不住，倒了下去。
五年後。
媽媽退了休。
每天在家一邊被妹妹纏著要錢創業，一邊被哥哥逼著要把妹妹趕出去。
為了平衡這兩個孩子。
她和爸爸每天心力交瘁。
至於我，從她滿了六十歲開始。
每個月雷打不動的六百塊準時打到她賬戶。
對她來說那不是錢，而是戳心窩子的刀。
他們的生活就像泡在一潭苦水過著。
直到這天，每天看的新聞上出現了一個他們認識的人。
一看見我，媽媽就忍不住喊出來。
“青青!是青青!”
爸爸也趕緊戴上老花眼鏡，坐到電視機前，一眼不錯的盯著。
“沒錯，是青青，我不會認錯我的女兒的!”
他們聽著電視裡播報的，我所在的團隊經過五年鑽研，取得的足以拯救許多人的重大成果。
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原來我的女兒這麼厲害，我卻一直沒有多看她一眼，多關心她一次!”
很快，他們的哭聲就被妹妹的怒吼聲打斷了。
“能不能別吵，煩死了，我還要睡覺呢!”
哥哥也從房間裡衝出來。
“嫌吵滾出去，這是我和爸媽的家!”
“都25歲了，還不嫁人，是想要在我家賴一輩子嗎？”
“你還想要編號4呢，老子遲早把你的標籤全都丟了。”
兩個人吵得快要打起來了。
爸媽趕緊放下遙控，過去勸架。
好不容易讓他們安靜下來。
再回到電視機前，關於我的新聞已經過去了。
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哥哥和妹妹緊閉的房間。
心裡越發痛苦。
巨大的悲傷化作一汪大海，幾乎要將他們淹死。
卻又總留他們一口氣，留他們在世上繼續在懊悔與苦水中泡著。【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