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間山海兀自長青_第2章 6沈安安湊上來看
第2章
6
沈安安湊上來看。
她九歲了,已經識字。
也知道夫妻雙方都在離婚協議上籤了字代表什麼。
等看清離婚協議後,沈安安抖了抖,忽然朝著保姆間跑去。
「爸爸你出來!你什麼意思!」
沈明珠沒有動。
她坐在沙發上,愣愣地看著那份簽了字的離婚協議。
這份協議是她準備的。
三年前,她向季淮求婚之後,就簽好了離婚協議,放在書房抽屜裡。
她一直很想讓季揚簽字。
可現在,季揚真的簽字了,她卻覺得心臟像是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樣。
又酸又澀,喘不上氣。
她以為自己可以輕易割捨這十七年的感情。
可真到了割捨的時候,她才意識到她或許並不想自己想的那樣輕鬆。
沈明珠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來。
她要告訴季揚,她不離婚了,她原諒他了。
季淮回不來了,以後他們好好過日子。
她剛起身,就聽到沈安安的聲音從保姆間傳來,帶著哭腔:
「媽媽!爸爸不見了!」
沈明珠心裡一沉,快步走過去。
保姆間裡空無一人。
季揚的衣服少了一大半。
他那個用了很多年的舊行李箱也不見了。
他走了。
沈明珠心猛地一跳,連忙拿出手機去撥季揚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她又撥。
還是無人接聽。
她發信息,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季揚,我和安安已經決定原諒你了。」
「我不打算和你離婚了。」
「時空回溯拯救阿淮失敗了,阿淮不會回來了,你不用給他讓位置了。」
「你在哪?回來吧。」
資訊發出去,石沉大海。
沈明珠知道季揚最在意沈安安,又把手機遞給沈安安:
「安安,你給爸爸發條語音。」
沈安安接過手機,帶著哭腔說:
「爸爸,你在哪裡呀?我和媽媽原諒你了,你回來吧......」
語音發出去,依舊無人回覆。
沈安安不斷地問:「媽媽,爸爸回信息了嗎?」
沈明珠每次都搖頭,心裡也越來越慌。
她瞭解季揚。
季揚是那種只要給他一點甜頭,就會奮不顧身地撲回來的人。
以前她們吵架,只要她稍微軟一點,季揚就會立刻原諒她,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這一次,她說了原諒,說了不離婚。
季揚卻還沒有回來。
甚至他一條資訊都沒有回。
這一晚,母女倆都沒有睡好。
沈安安抱著手機坐在沙發上,每隔幾分鐘就看一眼。
沈明珠坐在陽臺抽菸,一根接一根,菸灰缸很快就滿了。
天快亮的時候,沈安安終於撐不住,靠在沙發上睡著了,手裡還緊緊攥著手機。
沈明珠給她蓋了條毯子,然後起身去丟垃圾。
沈安安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她眼尖地指著垃圾袋:
「爸爸的手機在裡面!」
她急忙去掏手機。
沈明珠用沈安安的生日,打開了季揚的手機。
母女兩個翻遍了手機裡的每一個角落,想要嘗試找到季揚的去向。
通話記錄,沒有異常。
簡訊,沒有異常。
地圖軟體,沒有導航記錄。
沒有任何線索能告訴她們,季揚去了哪裡。
沈安安急得快哭了:「媽媽,爸爸到底去哪裡了?」
沈明珠沒有回答,她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忽然停在了備忘錄上。
7
裡面有季揚的日記。
日期從三年前開始,一直到昨天。
沈明珠點開。
「今天是季淮去世的第七天。明珠讓我跪在墓前道歉,我跪了一天,膝蓋腫了。安安來看過我一次,她朝我吐口水,說我是害死小叔叔的兇手。我不知道說什麼。」
「明珠把我趕到了保姆間。這個房間很小,沒有陽光。我睡不著,想起以前我們剛結婚的時候,明珠說以後要買一個帶大陽臺的房子,讓我在陽臺上種滿花。現在房子有了,大陽臺也有了,可種花的人,被趕到了沒有窗戶的保姆間。」
......
「今天我生日,沒有人記得。我想許願讓自己快死,但想了想,還是許沈安安平安健康吧。畢竟,我是她爸爸,雖然她不認。」
「暖暖死了,以後再也沒有小貓陪著我了。」
沈明珠一篇一篇看著。
日記剛開始字數還很多,但隨著日期發展,字數越來越少。
到昨天,最後一篇只有一句話。
「如果有來生,我不想再遇見沈明珠,也不想再做沈安安的爸爸了。」
沈明珠看著日記,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她忽然想起他們戀愛的時候,連車都打不起,只能和季揚一起去做地鐵。
季揚笑盈盈的:「一輛車多少錢,一輛地鐵多少錢,想想還是坐地鐵更拉風啊!」
那時他是多麼樂觀。
可現在,他的日記,全是痛苦。
他甚至痛苦到想要許願讓自己快死。
沈明珠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她心裡很清楚,季淮的死,其實根本不關季揚的事。
他甚至也是受害者。
可那時候,她和沈安安還是遷怒了季揚。
對,遷怒。
沈明珠很清楚,她和沈安安折磨季揚的這三年,全都是遷怒。
她無法接受季淮的死,無法接受自己還沒來得及和季淮在一起,季淮就死了。
她需要一個發洩的出口,而季揚,恰好是那個最方便的出口。
她那時候根本沒有考慮過季揚會如何。
更沒想過,季揚會這麼痛苦。
她的心,忍不住一下一下地疼。
就在這時,季揚的手機忽然響了。
沈明珠顫抖著手接通了。
「季先生,你還記得我嗎?我是陳醫生。」
「上次在商場見你後,我思來想去還是要提醒你一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任何傷口對你來說都可能是致命的,你最好還是趕緊入院治療......」
沈明珠張了張嘴,只覺得恍惚。
「你說什麼?」
陳醫生愣了一下,「你是?」
「我是他妻子。」沈明珠的聲音乾澀,「他......他不在。你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
陳醫生聞言,語氣一下子變了。
她毫不掩飾地譴責道:「你身為妻子,你居然連自己丈夫的身體情況都不知道?」
「他現在重度貧血,血小板指數只有1,凝血功能幾乎為零,任何一個小傷口都可能導致他失血過多而死!我之前就建議他住院,他不肯,上次見他更是身上有傷......」
沈明珠握著手機,整個人都僵住了。
8
重度貧血。
血小板只有1。
任何出血性傷口都可能致命。
她想起季揚蒼白的臉。
想起他怎麼也癒合不了的傷口。
想起他每次被劃破手之後,血湧得越來越慢。
那時候她還覺得,季揚是為了吸引她們注意力,故意不讓傷口癒合。
現在才知道,他居然是生病了。
病到受傷就可能會死。
而她,親手在他身上劃了一道又一道的傷口。
每一道,都可能是致命的。
「媽媽。」沈安安也聽到了醫生的話,帶著哭腔問,「爸爸被劃了好幾次,他是不是......要死了?」
沈明珠恍惚地結束通話電話,沒有回答。
她忽然想起戀愛的時候,她握著季揚的手,跟他說:
「以後我會永遠把你放在第一位,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可事實呢。
她連他什麼時候生病的都不知道。
她連他血小板只有1都不知道。
她連他隨時可能會死都不知道。
沈明珠終於忍不住,捂住臉失聲痛哭。
沈安安也哭了。
她是想要小叔叔當她爸爸,可她也想要自己的爸爸啊。
她想起小時候,她發燒到四十度,爸爸抱著她在醫院跑上跑下,鞋子都跑掉了一隻,卻渾然不覺。
她想起每次她做錯事被媽媽罵,爸爸都會把她護在身後,跟媽媽說「她還小,你別嚇著她」。
她想起爸爸的手,冬天的時候總是冰涼的,可每次給她捂手的時候,他都使勁搓啊搓,搓得熱乎乎的再握住她的手。
爸爸那麼愛她。
可她卻因為一個根本不是她爸爸的人,把真正的爸爸傷得馬上就要死去。
「爸爸......爸爸對不起......我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
沈明珠和沈安安開始瘋了一樣地尋找季揚。
她們去了所有季揚可能去的地方。
醫院,一家一家地問,沒有一個叫季揚的男人來就診。
酒店,一家一家地找,也沒有一個叫季揚的男人入住。
她們聯絡了季揚以前的朋友,可那些朋友在這三年裡,早就和季揚斷了聯絡。
她們去派出所報了警,可警察說,季揚是主動離開的,不算失蹤,只能幫忙留意。
她們甚至去了墓地,可那裡也沒有季揚。
沈安安每天都在給季揚發語音,一條又一條。
「爸爸,今天媽媽做了飯,好難吃,我想吃你做的飯。」
「爸爸,今天我在學校看到一隻小貓,好像暖暖,我餵了它一根火腿腸,它吃完就走了,都不陪我。」
「爸爸,你到底在哪裡啊......我好想你......」
可那些語音,永遠都不會被回覆了。
季揚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任何蹤跡。
母女倆失魂落魄地坐在沙發上。
客廳裡還掛著那張被換了臉的全家福,季淮的臉笑得燦爛。
可此時落在沈明珠眼裡,卻無比刺眼。
她走過去,把那張照片取了下來,丟進了垃圾桶。
沈安安沒有攔她,只是抱著手機,一遍又一遍地聽季揚以前發給她的語音。
聽著聽著,她又哭了。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叮咚——
沈安安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下子亮了。
「一定是爸爸回來了!」
她彈跳起來衝向門口。
沈明珠也趕忙跟著站起來,心跳得飛快。
一定是季揚。
他一定是想通了,回來了。
沈安安一把拉開門。
然後,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門外站著的,不是季揚。
是季淮。
9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手裡拖著一個行李箱,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文弱的笑容。
「嫂子,安安,我回來了。」季淮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沈明珠看著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季淮......沒死?
季淮解釋說,當年大貨車撞飛的,其實是一個和他穿著相似的男人。
他當時嚇壞了,但因為沒臉再見他哥,所以乾脆將錯就錯,讓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然後一個人離開了這座城市。
「這三年,我在外面過得很辛苦。」
季淮說著,眼淚掉了下來。
「我每天都在想你們,想嫂子,想安安,也想我哥。可我沒臉回來,我對不起我哥......」
他的解釋很合理,聲淚俱下,任誰聽了都會心疼。
可沈明珠卻忍不住想起,季揚曾經說過的話。
「季淮沒有死。」
「他是假死,我聽到了他打電話。」
那時候,她以為季揚在撒謊。
可現在,季淮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她知道,她該相信季淮,她也該因為季淮沒死而高興。
畢竟,她更愛的人是季淮。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一點也不高興。
她甚至想,季淮沒死,那她和沈安安這三年對季揚的折磨,算什麼?
季揚被折磨出重度貧血,算什麼?
她們為了回溯時空去救季淮,而一次又一次劃破季揚的手,害季揚生命垂危,又算什麼?
沈明珠看著季淮,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沈安安更是連看都不想看他。
她轉身走回沙發,拿起手機,繼續聽季揚的語音。
季淮站在門口,看著這對母女冷淡的態度,心裡有些發慌。
他懷疑,她們是不是知道了,他當年其實是假死,只為了擺脫她們?
他在心裡暗罵。
要不是上次找的那個富婆是個夫管嚴,她老公發現了他,要報復他,他又怎麼可能會回來找沈明珠打掩護?
沈明珠這種二手女人,要不是現在走投無路了,他才懶得回來。
但他面上還是笑盈盈的,放下行李箱,走過去,想挽沈明珠的胳膊。
「嫂子......」
沈明珠直接避開他的手,「你先坐,我給你倒杯水。」
季淮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接下來幾天,季淮不遺餘力地對沈明珠和沈安安好。
他早上六點就起床做早餐,擺了滿滿一桌子。
可沈安安只看了一眼,就皺著眉說:「一看就沒我爸爸做的好吃。」
沈明珠出門上班的時候,季淮想幫她綁頭髮。
沈明珠不動聲色地退後一步,從他手裡拿過髮圈,自己綁好了。
週末的時候,季淮提議出去玩。
沈明珠和沈安安本來不想去,但季淮一直纏著,她們只好答應。
可到了商場,沈安安忽然看到一個背影,穿著米色的風衣,走路大步流星,像極了季揚。
「爸爸!」沈安安喊了一聲,衝了過去。
沈明珠也跟著衝了過去。
季淮站在原地,臉色逐漸鐵青。
又一次,沈明珠和沈安安出門找季揚。
季淮一個人在家,越想越氣,拿出手機打電話。
「......要不是沈明珠能打掩護,我怎麼也不可能回來!你不知道,這母女倆現在跟瘋了一樣,天天找季揚那個賤人,對我理都不理!」
「不過說起來也真好笑,她們現在對我愛答不理,可當年我假死之後,她們折磨季揚折磨得可慘了——」
他的話戛然而止。
沈明珠和沈安安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站在門口聽他打電話。
10
見他看過來,沈安安顫聲發問:「所以......你真的是假死?」
沈明珠的臉色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你剛才說,要我打掩護,是什麼意思?」
季淮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狡辯:「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們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沈明珠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冰冷。
「解釋你當年根本沒有被車撞,解釋你這三年一直在外面活得好好的,解釋你回來只是因為走投無路了,想找我打掩護?」
季淮被她的眼神嚇得後退了一步。
他知道,狡辯已經沒有用了。
他索性不裝了,臉上的柔弱和委屈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薄的、嘲弄的表情。
「是,我是假死,那又怎麼樣?」
「你們還不是被我耍得團團轉,為了我去折磨季揚。」
「你們把季揚折磨死了,現在卻在這裡裝深情,不覺得噁心嗎——」
「啪!」沈明珠一巴掌打在季淮臉上。
季淮被打得偏過頭。
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嘲弄更甚。
「怎麼?被我說中了,惱羞成怒了?」
「沈明珠,你打我也沒用,季揚不會回來了!他被你害死了!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他!」
沈明珠壓下怒火,沒有再動手。
她只是盯著他,忽然問了一句:「你剛剛說,有人想找你報復,是嗎?」
季淮愣了一下,臉上的張狂隨即僵住。
他有些慌地問:「你、你想幹什麼?」
沈明珠沒有說話。
她拿出手機,找到季淮的照片,釋出到了社交平臺上。
不到一個小時,一輛黑色的豪車停在了樓下。
車上下來一個滿臉橫肉、帶著大金鍊子的男人,身後跟著四個黑衣保鏢。
他上樓,推開門,看到季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找到你了。」
季淮的臉一下子白了,他尖叫著想往陽臺跑,卻被兩個保鏢一把抓住。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沈明珠,我錯了!救我!沈明珠你救我啊!」
他掙扎得厲害。
一個保鏢不耐煩了,一腳踢在他肚子上。
季淮疼得蜷起身子,再也叫不出來了。
他被保鏢拖走的時候,還在哀求地看著沈明珠。
可沈明珠只是伸手,捂住了沈安安的眼睛。
她不知道季淮之後會怎麼樣。
也許會被那個男人報復,也許會過得很慘。
但她不在乎。
看到季淮的真面目之後,她對季淮的那點愛,早就蕩然無存了。
現在她只想找到季揚,然後告訴他,她錯了。
她不敢去想季揚是不是已經死了。
她只能騙自己,季揚肯定還活著,肯定在某個地方,好好地活著。
只要她繼續找,一定能找到。
可很快,她就騙不了自己了。
因為警察打來了電話。
11
帶著沈安安去醫院的路上,沈明珠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太平間裡,季揚躺在那裡,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醫生在旁邊說:
「死者本來就因為失血過多,身體極度虛弱。」
「今天又為了救一個小孩,被車撞了,送到醫院的時候,他已經沒有生命體徵了......」
沈明珠只覺得嗡嗡的,一切都不真實。
還是沈安安先反應過來。
她撲過去,抱著季揚冰冷的身體,撕心裂肺地哭。
「爸爸!爸爸你醒醒!」
「爸爸我錯了!我不該罵你!不該打你!不該叫小叔叔爸爸!你醒醒啊!」
「爸爸你說過要給我做紅燒肉的!你說過要陪我過生日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啊!」
「爸爸——!」
沈安安的哭聲讓沈明珠從恍惚中驚醒了。
她也撲過去,握住季揚冰冷的手。
「季揚......老公......我錯了......」
「你回來好不好......我不離婚了......我不找季淮了......我只要你......」
「季揚......你睜開眼......你看看我......」
沈明珠和沈安安在太平間裡,哭了很久。
等哭夠了,沈明珠想給季揚安排後事。
可律師告訴她,季揚生前立了遺囑。
他說,他的身後事,不願意交給沈明珠處理。
沈明珠得知後,整個人都在抖。
她沒想到,季揚居然這麼恨她。
恨到死了,都不想讓她碰他的後事。
最後,還是那個被救的小孩一家,為季揚準備了後事。
葬禮那天,沈安安看著墓碑上爸爸的照片,哭得幾乎暈厥。
她忽然想起了什麼,掙開沈明珠的手,瘋了一樣地往家跑。
她翻箱倒櫃,終於在書房的抽屜裡,找到了那張時空回溯券。
券面已經被血浸透了,幹了之後變成了暗紅色,皺巴巴的。
沈安安拿起刀,毫不猶豫地在自己手心劃了一道。
血湧出來,滴在券上。
沒有反應。
她又劃了一道,更深。
血滴上去,還是沒有反應。
她把整隻手都按在回溯券上,用力擠壓,讓血浸透券面。
可回溯券依舊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沒有任何反應。
它已經失效了。
被季揚的血浸透了三次之後,它就已經失效了。
沈安安看著自己流血的手,又看看那張毫無反應的回溯券,終於崩潰了。
她蹲在地上,失聲痛哭。
「為什麼不行......我要回到過去救爸爸......」
「爸爸,對不起......」
沈明珠走進來,看到這一幕,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後來的很多年。
沈明珠和沈安安散盡全部家產,卻始終沒有再刮到一張時空回溯券。
沈明珠的精神越來越恍惚。
有一天,她出門買東西,沒有看路。
一輛大貨車疾馳而來。
然後,她的血漫了一地。
沈安安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重新掛回的那張原版全家福,絕望地哭著。
保姆間的門,她一直沒有關過。
裡面的東西,保持著爸爸離開時的樣子。
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放著爸爸用過的舊杯子,牆角有一個貓窩,是爸爸給暖暖做的。
她每天都會去保姆間坐一會兒,跟爸爸說說話。
說今天發生了什麼事,說今天吃了什麼。
但說得最多的,還是「爸爸我錯了」。
她說了很多年。
爸爸一次也沒有回答過。
我飄在空中,看完了沈明珠、沈安安還有季淮的結局。
心中怨念終於消散。
「走吧,去輪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