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三十天,未婚夫和他的白月光領了證_第2章 2

婚禮前三十天,未婚夫和他的白月光領了證發布時間:2026-10-10作者:聽雨

第2章 2

4.

客廳安靜了幾秒。

周敘白臉上的不耐煩終於消失。

“巴黎?”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旁的行李箱上。

“你去巴黎幹什麼?”

“工作。”

“多久?”

“一年。”

周敘白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沈知意,你為了跟我賭氣,要一個人跑去國外一年?”

我看著他。

直到現在,他仍然覺得,我的人生只是在圍著他賭氣。

“合同已經簽了。”

“今晚十一點四十的飛機。”

周敘白快步走過來,一把按住行李箱的拉桿。

“把合同取消。”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做不了這種決定。”

“等我陪晚星旅行回來,我們再談。”

他語氣篤定。

彷彿只要他說不準,我就走不了。

“鬆手。”

“沈知意。”

他的聲音壓低。

“你已經鬧了兩天。”

“婚紗取消了,酒店也退了,現在還要跑去巴黎。”

“你到底想讓我怎麼哄你?”

“我沒讓你哄。”

“我只是不要你了。”

周敘白的手明顯僵住。

程晚星突然站起來。

“敘白,要不旅行取消吧。”

她眼圈微紅,聲音很輕。

“知意這麼介意,都是因為我。”

“我已經有了結婚證和婚紗照,不去旅行也沒關係。”

她嘴上說著取消,手卻下意識碰了碰無名指上的戒指。

周敘白立刻回頭看她。

“不是你的問題。”

“行程早就訂好了,不用因為她一時衝動改變。”

說完,他重新看向我。

“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別指望我去巴黎接你回來。”

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過去七年,每次爭執都是我先低頭。

他胃病發作,是我半夜開車送藥。

他父親去世,是我推掉工作陪他處理後事。

他創業最難的時候,我把母親留給我的存款拿出來,陪他熬過最狼狽的兩年。

久而久之,他便覺得我不會走。

即便他已經成了別人的丈夫。

也不過是在等我消氣。

“放心。”

我從他手裡抽出行李箱。

“我不會等你接。”

周妍再次擋在門前。

“知意,你不能這麼任性。”

“你和敘白七年感情,哪能說不要就不要?”

“就算你不考慮敘白,也要考慮雙方父母。”

“你母親要是還在,也不會贊成你這麼做。”

我抬眼看她。

“別提我母親。”

她被我的眼神看得一怔。

我繼續道:

“她不會讓我嫁給一個已婚男人。”

“更不會允許有人戴著她的項鍊,和我的未婚夫拍婚紗照。”

周妍張了張嘴。

臉色有些難看。

“敘白已經說了,一個月後就會離婚。”

“協議離婚要等三十天。”

我看向周敘白。

“婚禮就在三十天後。”

“也就是說,到了婚禮那天,你依然是程晚星的丈夫。”

“你所謂的不影響婚禮,只是不影響讓我穿著婚紗,嫁給一個法律上有妻子的男人。”

客廳瞬間安靜。

陸川移開了視線。

唐棠低下頭。

他們不是不知道。

只是從來沒有認真計算過。

因為在他們眼裡,儀式是真的還是假的不重要。

只要我願意配合,這場婚禮就能照常進行。

周敘白沉默幾秒。

“手續晚幾天辦也沒關係。”

“婚禮可以先舉行。”

“知意,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較真了?”

較真。

法律上的婚姻,母親留下的遺物,七年的信任。

在他眼裡,都只是我在較真。

手機再次震動。

司機發來訊息。

“沈小姐,再有二十分鐘,建議現在出發。”

我拉開門。

唐棠追上來,抓住我的手臂。

“知意,你冷靜一點。”

“巴黎那麼遠,你一個人過去,出了事怎麼辦?”

“我可以陪你去機場。”

我抽回手。

“唐棠。”

她眼眶一下紅了。

“你不是夾在我們中間。”

“你只是選擇了傷害我。”

“因為你覺得,我是所有人裡最不會離開的那一個。”

唐棠嘴唇動了動。

眼淚落下來。

“我真的沒想過你會走。”

“所以你才敢做。”

電梯門在面前開啟。

我拖著行李走進去。

周敘白站在玄關處,沒有追出來。

他臉色鐵青地看著我。

“沈知意。”

“你現在走了,就別後悔。”

電梯門緩緩合上。

我看著他的臉消失在縫隙裡。

“不會。”

樓下,司機替我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車開出去沒多久,手機便接連響起。

周妍在備婚群裡發了十幾條訊息。

陸川說我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唐棠不停地給我打電話。

周敘白只發來一句:

“我給你一晚上冷靜。”

“明早我會陪晚星去海邊。”

“等你回來,我們再談婚禮。”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

然後退出備婚群。

拉黑了所有人。

機場廣播響起時,我已經透過安檢。

我關掉手機,取出電話卡。

艙門關閉前,空乘提醒我係好安全帶。

飛機緩緩滑向跑道。

城市的燈光在窗外越來越遠。

這一次,沒有人來追我。

可我也不再需要了。

5.

落地巴黎時,天剛亮。

林總安排的同事在出口等我。

她叫蘇晴,比我早兩年到總部。

看見我只有一個行李箱,她有些意外。

“其他東西呢?”

“之後寄過來。”

“這麼急?”

我點頭。

她沒有追問,只把一杯熱咖啡遞給我。

“駐場專案比國內忙。”

“這邊不會因為私人原因給你適應時間。”

“我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

“那今天先去公寓放行李,下午參加專案會。”

我原本以為,離開周敘白後,我至少會有幾天空下來難過。

可巴黎沒有給我這個機會。

下午兩點,我坐進會議室。

桌上擺著十幾份被否掉的設計方案。

總部要在一個月後推出一套新的高階珠寶系列。

原定的主設計師臨時離職。

我被叫來,是為了接手殘局。

林總將資料推到我面前。

“一個月。”

“你能做嗎?”

我翻開第一份設計稿。

“能。”

會議從下午開到晚上九點。

回到公寓時,我才重新插上電話卡。

幾十個未接來電湧進來。

最上面的是周敘白母親。

她連續打了二十多個電話。

我剛點開語音,她壓著怒意的聲音便傳出來。

“知意,你到底想幹什麼?”

“婚禮說取消就取消,酒店那邊還來問我們違約金。”

“敘白已經答應跟那個女孩離婚了,你還要他怎麼樣?”

“你現在跑去國外,把這麼大的爛攤子扔給我們,是不是太不負責任了?”

我聽完最後一條,回撥過去。

電話幾乎立刻被接通。

“沈知意,你終於肯接電話了?”

“阿姨。”

我打斷她。

“酒店是我訂的。”

“婚慶是我聯絡的。”

“該付的違約金,我已經按照合同結清。”

“沒有把任何爛攤子留給你們。”

“至於賓客,我會親自解釋。”

她的聲音頓了一下。

“你要怎麼解釋?”

“告訴他們新郎已經結婚了。”

“你敢!”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這件事本來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

“你非要鬧得所有人都來看敘白的笑話嗎?”

“領證的人是他。”

“為什麼丟臉的責任要由我承擔?”

“知意,阿姨一直把你當親女兒。”

“敘白這次確實做得不對,可哪個男人年輕時沒有糊塗的時候?”

“晚星馬上就出國,以後不會影響你們。”

“她現在不會走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

“什麼意思?”

“她是您的合法兒媳。”

“墓園也好,周家門也好,都應該由她去。”

我結束通話電話。

隨後開啟原來的賓客群。

群裡還在討論婚禮當天的接送安排。

我發了一條通知。

“各位親友,原定於本月二十八日舉行的婚禮取消。”

“原因是新郎周敘白已於兩日前,與程晚星女士登記結婚。”

“給各位造成的不便,我深感抱歉。”

群裡沉默了半分鐘。

緊接著,訊息迅速刷屏。

有人問是不是玩笑。

有人問是不是盜號。

周敘白的舅舅直接艾特了他。

“敘白,這是什麼意思?”

我將民政局門口的合照發進群。

又補了一句:

“情況屬實。”

周妍立刻給我打電話。

我沒有接。

一分鐘後,周敘白用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沈知意。”

他的呼吸很重。

“你為什麼要把照片發出去?”

“通知賓客婚禮取消。”

“你明知道我會和晚星離婚!”

“那就等你離完,再通知大家。”

“你非要毀掉我的名聲嗎?”

我看著窗外陌生的街道。

“周敘白。”

“你的名聲毀在你走進民政局的那一刻。”

“不是毀在我說出真相的時候。”

他沉默幾秒。

語氣軟了下來。

“你現在在哪裡?”

“巴黎。”

“地址發給我。”

“你先休息幾天。”

“等我陪晚星把旅行走完,我就去接你。”

我閉了閉眼。

他竟然還是去了。

即使我已經拖著行李離開。

即使婚禮已經徹底取消。

他仍然不願意讓程晚星失望。

“周敘白。”

“你不用來。”

“我不是在等你做選擇。”

“我已經替自己選完了。”

我結束通話電話。

將這個號碼也拉進黑名單。

十分鐘後,唐棠發來一張朋友圈截圖。

程晚星站在海邊。

風吹起她白色的裙襬。

照片只拍到她一個人。

但沙灘上,有兩道並排的影子。

配文是:

“遲到了十二年的旅行,終於出發。”

我沒有回覆。

刪除圖片,關掉手機。

桌上還放著沒有看完的專案資料。

我重新開啟電腦。

那天晚上,我工作到凌晨三點。

第一次沒有等任何人回家。

6.

巴黎總部的專案比我想象中更棘手。

原設計師留下的方案已經被客戶否了三次。

品牌方要求保留經典珍珠元素,又不希望新系列顯得保守。

會議開到第三天,依然沒有結果。

有人提議繼續使用傳統花朵造型。

有人想加入誇張的金屬結構。

爭論聲越來越大。

林總敲了敲桌面。

“知意,你一直沒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看著投影上的設計圖。

那些珍珠被一顆顆固定在金屬託裡。

排列得整齊,漂亮。

也毫無生命力。

“我想換一個方向。”

我起身走到白板前。

“珍珠不一定只能被托住。”

“也可以離開原來的位置。”

有人皺眉。

“離開托架,怎麼保證完整?”

“為什麼一定要完整?”

會議室安靜下來。

我拿起筆,在白板上畫下一條斷開的弧線。

一顆珍珠從原本的軌跡中脫離。

落在另一側。

“新的系列不講擁有。”

“講離開。”

林總看了很久。

“名字呢?”

我想起那條被程晚星戴在脖子上的項鍊。

也想起母親臨終前握著我的手,說以後無論跟誰在一起,都別弄丟自己。

“歸岸。”

林總點頭。

“給你三天,出完整方案。”

接下來的三天,我幾乎沒有離開工作室。

蘇晴給我帶了幾次飯。

第四天清晨,最後一張設計稿完成。

一條不對稱的珍珠項鍊。

主體是一圈被打斷的弧線。

離開的那顆珍珠沒有墜落。

而是被重新托起,成為整條項鍊最亮的部分。

林總看完方案,沒有立刻說話。

半分鐘後,她合上設計冊。

“通知工坊打樣。”

“主設計署沈知意的名字。”

我怔了一下。

這是我第一次獨立負責總部的高階珠寶系列。

過去三年,我不是沒有機會。

只是每一次海外專案,都和婚禮、家庭、周敘白的安排撞在一起。

我一次次對自己說,以後還有機會。

現在我才發現。

有些機會不會一直站在原地等人。

但人可以重新追上去。

專案正式進入打樣階段後,我才有時間處理國內寄來的東西。

其中有一個沒有署名的紙箱。

快遞單上的地址,是曾經的婚房。

我沒有拆,直接讓前臺原路退回。

當天晚上,周敘白髮來郵件。

“知意,旅行提前結束了。”

“我已經和晚星提交離婚申請。”

“冷靜期結束後,我會把事情處理乾淨。”

“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看了一遍。

沒有回覆。

第二封郵件很快發來。

“我去家裡找過你。”

“你的東西都沒了。”

“你連母親的相框也帶走了。”

“你真的準備在巴黎待一年?”

第三封:

“巴黎的專案結束後,我們重新辦婚禮。”

“地點、時間、形式都由你決定。”

“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參與。”

他說得像是在補償。

卻還是沒有真正明白。

我取消婚禮,不是為了換一場更好的婚禮。

我只是不要新郎了。

我將他的郵箱設為拒收。

隨後繼續檢查樣品。

半個月後,第一批成品完成。

品牌方負責人看到項鍊時,第一次沒有要求修改。

“離開的那顆珍珠,為什麼比其他的更大?”

我回答:

“因為離開不是殘缺。”

“是重新成為自己。”

7.

原定婚禮那天,巴黎下了一場雨。

早上七點,手機日曆依舊彈出提醒。

“婚禮。”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

然後按下刪除。

今天也是“歸岸”系列的內部發佈會。

上午十點,我站在後臺,替模特調整最後一件珠寶。

母親留下的珍珠項鍊戴在我自己的脖子上。

蘇晴幫我整理衣領。

“緊張嗎?”

“有一點。”

“你看起來不像。”

我笑了笑。

過去一個月,我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

改稿、盯打樣、確認工藝、重新調整發布動線。

忙到沒有時間計算,國內現在是幾點。

也沒有時間想象,如果一切沒有發生,我此刻是否正坐在化妝間裡,等周敘白來接親。

燈光亮起時,第一位模特走上展臺。

離開原有軌跡的珍珠,在光線下閃著溫潤的光。

臺下很安靜。

直到最後一件作品出現,掌聲才響起來。

品牌方當場確認,將“歸岸”作為下一季度的主推系列。

林總走過來,將香檳遞給我。

“總部想讓你繼續留下。”

“不是駐場。”

“是正式調任。”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手機突然亮了。

一個國內陌生號碼。

我以為是快遞,接了起來。

電話那邊沒有聲音。

幾秒後,周敘白沙啞地開口:

“知意。”

我握住手機的手頓了頓。

“有事嗎?”

他沉默片刻。

“今天本來是我們的婚禮。”

“不是了。”

電話那邊傳來嘈雜的人聲。

像是在辦事大廳。

“晚星沒有來。”

“什麼?”

“今天是冷靜期結束的第一天。”

“我們約好來拿離婚證。”

“她關機了。”

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明顯的慌亂。

“她昨天還答應得好好的。”

“今天早上卻給我發訊息,說她不想離婚。”

我沒有說話。

他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能夠傾訴的人。

“知意,她說她已經是我妻子。”

“還說你已經不要我了,她為什麼不能留下。”

“她不是隻想完成一個遺憾嗎?”

“她明明說過,一個月後就會離開。”

我望著玻璃牆外的展臺。

工作人員正在拆除背景板。

一顆掉在桌邊的仿製珍珠滾了兩圈。

停在我手邊。

“周敘白。”

“結婚證不是隻是一張紙嗎?”

電話那邊驟然安靜。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道:

“我知道錯了。”

“知意,我現在真的知道了。”

“我和她之間什麼都沒有。”

“我只是......”

“只是覺得我不會走。”

我替他說完。

周敘白沒有否認。

“我已經取消旅行了。”

“我們只在海邊住了一晚。”

“第二天看見你發在賓客群裡的照片,我就帶她回來了。”

“知意,我沒有碰她。”

“這重要嗎?”

“重要。”

他的語氣急促起來。

“我從來沒有想過背叛你。”

“我只是想完成一個承諾。”

“讓所有人高興。”

“所有人?”

我輕聲問。

“這裡麵包括我嗎?”

他再次沉默。

釋出會現場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林總示意我過去接受品牌方採訪。

我看了一眼時間。

“周敘白。”

“我還有工作。”

“以後不要再聯絡我。”

“知意!”

我結束通話電話。

幾分鐘後,唐棠發來一段錄音。

我沒有點開。

她又發了一行字。

“晚星承認了。”

“她被退婚,不是因為男方變心。”

“是她未婚夫發現她一直留著敘白十八歲的影片。”

“他問她,如果敘白現在願意娶她,她會怎麼選。”

“她沒有回答。”

“所以對方取消了婚約。”

我盯著訊息。

唐棠繼續道:

“她回國以後,找陸川組了那場聚會。”

“她說自己只是想知道,敘白當年的承諾還算不算數。”

“我們都信了。”

“現在她不肯離婚。”

“她說,她只是想證明,只要她回頭,敘白永遠會選她。”

原來程晚星想要的,從來不是一天。

她只是用一天試探自己能拿走多少。

結婚證。

婚紗照。

旅行。

再到一個真正的丈夫。

每一次得到讓步,她都會把邊界再往前推一步。

唐棠發來最後一條:

“知意,對不起。”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們還能回到以前嗎?”

我看了很久。

回覆她:

“不能。”

她的訊息立刻跳出來。

“我只是害怕他們覺得我掃興。”

“陸川說,如果我不同意,就是為了你一個人破壞大家的青春。”

“我當時真的很為難。”

“唐棠。”

我打下最後一段話。

“你不是不知道什麼是對的。”

“你只是覺得,犧牲我最安全。”

“現在我不願意再做那個最安全的人了。”

傳送成功後,我刪除了她的聯絡方式。

那天下午,我接受了總部的正式調任。

期限從一年,變成了無限期。

8.

“歸岸”上市後的第三個月,銷售超出預期。

總部決定在巴黎舉辦一場獨立展覽。

展覽當天,我忙到晚上九點才結束。

最後一批客人離開後,我和工作人員確認完保險櫃裡的展品。

從展廳出來時,外面正在下雪。

我撐開傘。

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知意。”

我腳步停住。

周敘白站在街對面。

他穿著一件黑色大衣,肩上落了薄薄一層雪。

不過三個月沒見,他瘦了很多。

我沒有走過去。

他穿過馬路,站到我面前。

“我給你發了很多郵件。”

“我拒收了。”

“我知道。”

他看著我,聲音很低。

“所以我只能來找你。”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總部官網有展覽資訊。”

“我看見了你的名字。”

他說完,目光落在展廳門口的海報上。

海報正中,是那條不對稱珍珠項鍊。

設計師一欄寫著我的名字。

“你以前從沒告訴我,你能做得這麼好。”

“我告訴過你。”

周敘白一怔。

三年前,我曾經拿到過一次巴黎交流機會。

那天晚上,我興奮地把郵件拿給他看。

他只掃了一眼,便說:

“婚期還沒定,你現在走不合適。”

後來他創業遇到資金問題。

我主動放棄了那次機會。

兩年前,總部再次邀請我。

那時他父親病重。

我又留了下來。

半年前,是第三次。

他抱著我說,等婚禮結束,我們可以一起來。

原來不是我沒有說過。

只是我的機會,在他眼裡永遠可以往後放。

“知意。”

周敘白喉結滾動。

“我已經在起訴離婚了。”

“晚星不肯協議離婚。”

“她搬進了我媽家,說自己是周家的兒媳。”

“我姐讓她走,她就拿出結婚證。”

“她還把群裡的聊天記錄發給親戚,說所有人都同意她嫁給我。”

他語氣裡帶著疲憊。

“陸川現在說,是我自己答應領證,跟他沒關係。”

“我姐怪他起鬨。”

“唐棠退出了所有群。”

“大家已經很久沒有聯絡。”

那群人曾經為了程晚星的青春,齊心協力地瞞著我。

現在事情失控。

每個人都急著證明自己沒有責任。

我平靜地聽完。

“所以呢?”

周敘白怔了怔。

“你來找我,是想讓我替你解決?”

“不是。”

他立刻否認。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終於明白了。”

“明白什麼?”

“我不該因為篤定你不會離開,就隨便消耗你的信任。”

他的眼眶一點點紅了。

“我總覺得,我們在一起七年。”

“無論發生什麼,你都會留在我身邊。”

“晚星只有那一次機會。”

“可我忘了,你也會疼。”

“你不是忘了。”

我看著他。

“你只是覺得我的疼可以忍。”

“程晚星的疼需要所有人照顧。”

“因為你知道,她會走。”

“而我不會。”

周敘白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對不起。”

他說。

這是事情發生後,他第一次沒有加任何解釋。

沒有說程晚星剛被退婚。

沒有說大家都在起鬨。

也沒有說只是一張紙。

可惜太遲了。

“知意,我沒有愛過程晚星。”

他向前一步。

“我和她領證,只是因為愧疚。”

“我真正愛的人一直是你。”

“那更可怕。”

他愣住。

“你不愛她。”

“卻願意為了滿足她,拿走我的婚戒,毀掉我的婚禮。”

“這證明在你心裡,我的尊嚴甚至比不上她一個臨時起意的遺憾。”

周敘白嘴唇動了動。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雪落在傘面上。

發出細碎的聲音。

過了很久,他從大衣口袋裡取出一個戒指盒。

“這是你設計的戒指。”

“我一直帶著。”

我沒有接。

“留著吧。”

“知意。”

“扔掉、熔掉,或者給別人。”

“都和我沒有關係。”

他的手僵在半空。

“七年呢?”

他聲音發顫。

“你真的可以全部不要嗎?”

“七年不是你犯錯的通行證。”

“也不是我必須原諒你的理由。”

“可我們以前明明那麼好。”

“是。”

我沒有否認。

“所以我從來沒有否定那七年。”

“我只是結束了第八年。”

周敘白眼裡的最後一點光慢慢暗下去。

他低頭看著戒指盒。

“我可以等。”

“你在巴黎一年也好,兩年也好。”

“等我處理完所有事,我們重新開始。”

“不用等。”

“你就這麼恨我?”

“我不恨你。”

我撐著傘,從他身邊走過。

“我只是不愛你了。”

他沒有再追上來。

走出很遠,我回頭看了一眼。

周敘白仍然站在雪裡。

手裡握著那枚戒指。

像握著一段再也回不去的七年。

9.

那天之後,周敘白沒有再來巴黎。

偶爾還能從共同認識的人那裡聽見他的訊息。

程晚星在離婚訴訟期間,一直住在周家。

周妍起初還勸她體面離開。

後來發現她開始以周太太的身份,干涉周敘白的工作和生活,態度徹底變了。

兩人在家裡大吵過幾次。

程晚星把當初領證、拍照、旅行的聊天記錄全部發進親友群。

她說:

“證是你們勸敘白領的。”

“婚紗照是你們安排的。”

“旅行也是你們訂的。”

“現在沈知意走了,你們憑什麼把責任全推給我?”

周妍無法反駁。

陸川則在群裡說:

“我只是開個玩笑。”

“誰知道敘白真的會答應?”

賀崢回了他一句:

“你們從頭到尾都知道不對。”

“所以才瞞著知意。”

群聊在那天徹底解散。

唐棠給我寄過一封信。

信裡寫了我們從小到大的很多事。

她說自己後悔。

說那天如果沒有把婚戒拿走,一切都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信的最後,她問我:

“我們二十年的友情,真的比不過一次錯誤嗎?”

我沒有回信。

因為那不是一次錯誤。

從她使用門鎖密碼的那一刻起。

從她拿走白襯衫、婚戒和項鍊的那一刻起。

從她明知道我會受傷,仍然選擇替所有人隱瞞的那一刻起。

她已經做了無數次選擇。

只不過每一次,都沒有選擇我。

半年後,周敘白的離婚判決下來。

程晚星不服,又拖了一段時間。

最後一次開庭前,她給我發過郵件。

“沈知意。”

“你贏了。”

“敘白從來沒有真正看過我。”

“哪怕和我領證,他心裡想的也只是怎麼哄你。”

“現在他不要我,你也不要他。”

“你滿意了嗎?”

我看完後,回覆了她一句:

“沒有人和你比賽。”

“從頭到尾,只有你把別人的人生當成證明自己的工具。”

郵件傳送成功。

我拉黑了她。

一個月後,周敘白恢復單身。

他沒有告訴我。

是蘇晴刷國內新聞時,無意間看到程晚星在社交平臺發了一段很長的文字。

她說自己被辜負。

說十二年的承諾最終輸給了現實。

評論區有人同情她。

也有人貼出了她穿著婚紗、戴著別人母親遺物的照片。

還有人放出群聊截圖。

“知道男方有未婚妻還領證,這叫被辜負?”

“別人七年的感情,不是你青春遺憾的售後服務。”

那條動態很快被刪除。

程晚星也再次出國。

聽說她原來的未婚夫已經結婚。

婚禮簡單,卻很幸福。

她想證明自己永遠能被選擇。

最後,卻失去了所有願意認真選擇她的人。

而我沒有想象中痛快。

只是平靜。

像看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舊聞。

10.

駐場滿一年的那天,總部正式任命我為亞洲區創意總監。

任命郵件發來時,我正在調整新系列的最後一版設計稿。

林總敲門進來。

“恭喜。”

“謝謝。”

她將一份新的合同放在桌上。

“公司希望你長期留在巴黎。”

“國內的工作室也會由你負責。”

“考慮多久?”

我看向窗外。

一年前,我來到這裡時只有一個行李箱。

不會法語。

沒有朋友。

甚至不知道離開周敘白後,自己能不能真正開始新的生活。

現在,書架上擺滿了設計資料。

桌邊放著品牌方送來的獎盃。

牆上貼著下一季度的行程表。

我已經很久沒有在深夜等誰回家。

也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喜怒,取消自己的計劃。

“不用考慮。”

我在合同末尾簽下名字。

“我留下。”

一個月後,我因為工作回國。

飛機落地時,正好是母親的忌日。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買了一束白色洋桔梗,獨自去了墓園。

墓碑被工作人員擦得很乾淨。

我把花放下。

又從包裡取出那條珍珠項鍊。

“媽。”

“婚禮沒有辦。”

“但我過得很好。”

山風吹過樹梢。

沒有人回答。

我坐在墓碑前,講了這一年的生活。

講巴黎冬天很冷。

講“歸岸”拿了獎。

講我第一次站在釋出會後臺時,其實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講總部問我要不要留下。

我說了很多。

唯獨沒有提周敘白。

離開墓園時,天已經暗了。

手機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

“知意,我今天也去看了阿姨。”

“聽工作人員說,你剛走。”

“離婚已經辦完很久了。”

“我不會再打擾你。”

“只是想告訴你,對不起。”

沒有署名。

我卻知道是誰。

我看了一會兒。

然後刪除。

走到山下時,蘇晴打來電話。

“機票訂好了嗎?”

“明天上午。”

“新專案下週開會,你別遲到。”

“知道。”

她頓了一下。

“國內還習慣嗎?”

我回頭看了一眼山上的墓園。

“還好。”

“會留下嗎?”

“不會。”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坐進預約好的車。

司機問:

“去哪裡?”

“機場附近的酒店。”

車緩緩駛離。

窗外的城市依舊熟悉。

我曾經以為,自己會在這裡結婚、生子,和周敘白過完一生。

為了那個想象中的以後。

我放棄過三次機會。

等待過七年。

原諒過無數次忽視。

直到他戴著我設計的戒指,成為別人的丈夫。

我才終於明白。

有些離開不是失去。

是歸還。

把不屬於我的人還給他的青春。

把被消耗的信任還給過去。

也把沈知意,還給我自己。

第二天,飛機準時起飛。

雲層在窗外鋪開。

我戴上母親留下的珍珠項鍊。

鏡面裡的人神情平靜。

這一次。

我不是誰的未婚妻。

也不是被誰拋下的新娘。

我只是沈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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