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送回不渡舟_第六章 當夜

第六章

當夜，我遣散了所有親信，每人給了足夠的銀兩，讓他們遠走高飛。

我又把這些年和拓跋凜來往的所有書信，一併焚燬。

火光映著我的臉，我靜靜看著那些過往化作灰燼。

接下來幾日，北漠王宮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大婚。

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大婚前一晚，拓跋凜深夜來了。

他手裡握著一塊還未刻完的銀鎖，坐在我床邊，眼底有幾分溫柔：

“清回，這是我新刻的平安鎖，等刻好了你便日日戴在身上，能保佑你歲歲平安。”

我看著它，想起蘇綰孩子的鎖。

一樣的紋路，一樣的寓意。

只是這一次，他說要給我。

我淡淡開口：“好。”

拓跋凜似乎很高興，又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等大婚過後，我帶你去看你的宮殿，那是我特意讓人建好的，臨著綠洲，周圍都有花，不會有人隨意打擾你。”

“我知道虧欠你的太多，往後我會放下軍中瑣事多陪著你，你想要什麼，我都盡數給你，慢慢彌補你。”

我靜靜聽著。

他以為我想通了，以為我真的放下了。

他不知道，我體內的蠱毒已經徹底侵入心臟，我活不過明日大婚。

……

次日，北漠王宮大殿禮樂齊鳴。

我一身大紅嫁衣，由喜娘攙扶著，一步步走上大殿。

紅毯很長，拓跋凜站在殿中等我，一身玄色喜袍，難得露出幾分緊張的神色。

他朝我伸出手，眼底竟有幾分當真在乎的模樣。

我只覺得諷刺。

喜娘將我的手放進他掌心，他握得很緊：

“清回，禮成之後，你便是我的妻子了。”

我垂眸，沒有應聲。

拜過天地後，侍女端著酒上前，拓跋凜端起一杯遞給我，柔聲道：

“清回，喝了這杯酒，往後你我便是夫妻了。”

我抬手接過酒杯，卻遲遲沒有送向唇邊。

殿上賓客的竊竊私語漸漸響起。

我抬眸，緩緩掃過殿內眾人，隨後笑了：

“拓跋凜，你知道我今日為何要嫁你嗎？”

他愣住。

我將酒杯放在案上，一字一句道：

“陸昭假死，蘇綰冒名，你們所有人聯手欺我瞞我。”

“我燕清回堂堂公主，被你們當作棋子擺佈，連自己的真心都要被踩在腳下踐踏。”

全場譁然。

他臉色驟然一變：“清回，你身為公主，和親是大事，由不得你胡鬧。”

我淡淡看著他：

“我是公主沒錯，可你忘了，我若死在這裡，中原便有了一個向你們北漠發難的理由。”

“北漠連年侵擾我國邊境，害得百姓流離悽慘，中原苦於沒有出師之名，如今我這條命，便是送給中原最好的由頭。”

拓跋凜眉頭緊蹙，想伸手想抓我：

“你瘋了是不是！”

可下一刻，我心臟處傳來一陣劇痛，蠱毒徹底爆發。

我望著他，一字一頓：

“我願以我一命為祭，你們這般負我欺我，我盡數還給你們。”

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殷紅的血浸透了大紅嫁衣。

“清回——！”

視線的最後是拓跋凜驚慌的面孔。

我緩緩合上眼，從此，死生不復相見。